那这份名单，我今后自己走。他把薄笺重新折好，放回袖口，三号柜的路你替我留着，剩下的，我自己来。

……嗯。

那个灰袍，在废墟里留过东西。他说，留过字，也留过一盏灯、一壶茶，还有一块一寸长的旧木牌，北玄宗的，边沿沾着朱砂。

都是北玄宗的老物件。沈知意说。

后旬我把朱砂拓本入三号柜。周烬说，再替你多入三件北玄宗旧物的拓本，沈姑娘收进互证表里。

……好。

姜离在一旁没出声。她替沈知意把砚里那一寸光又看稳了半分。

沈知意看着周烬把那张薄笺收回袖口。

他没有再劝第二回。这一点，比那份名单更让她记得住。一个走了二十年的人，开口求一次，被拒了，就收手，心里那杆秤还没塌。

留得住路的人，将来才走得回来。

申时，两人回山门。

风起了些。廊下的灯又亮了一盏。她走过三号柜旁那条廊，灯没灭，铜锁关回了一寸。砚里那点光，一路都没动。

棋大人那边果然守在层外，没进来，临走压了一张火漆收据过来。姜离接了，搁在桌沿。

戌时，苏墨渊端粥进来。

今晚火头压稳了。

最后一口，七十一点八度。

戌时三刻，藤椅那头响了一声。序起身，走到陶壶边，倒了一杯。七十三点八度。比她惯的那个温度，凉了一分半。他没立刻回去坐，在灯下站了一会儿。书房的灯照着他袖口，那点石青色，今晚又淡了一寸。

她说。

今天见了周烬。

万宝阁替他留路，不替他担仇。

藤椅那头静了静。

……嗯。

亥时初，她搁笔。

小七。

再添一笔。

你说。

今天见了周烬。万宝阁不接那份复仇名单，替他留三号柜的路。

……记下了。

心账今天落到第一千五百九十九笔。

她吹灭了西窗那盏灯。

万宝阁替客户留路，不替客户担仇。这条二十年前立的规矩，今天又立了一回。

灯下两个人，没再说话。账上，又落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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