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刚过,西巷的风就有了软乎乎的性子。
风里卷着墙根下冒头的草芽香,带着点湿润的泥土气息,溜进家家户户的门帘缝里,拂过窗台上晾晒的衣物,掠过巷边刚开的野花,把整个西巷都浸在温柔的春日氛围里。老槐树的枝桠抽出了新绿,嫩黄的叶芽缀在枝头,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像一串串小小的铃铛,沙沙作响。
暖痕小队的孩子们蹲在巷口的老槐树下,围成一圈,鼻尖沾着点土灰,裤脚蹭着刚冒芽的青草,眼睛却亮得像揣了星星——今天的任务,是扎一只完完全全属于暖痕小队的风筝,一只带着西巷印记、藏着阿远回忆的风筝。
小远怀里抱着阿远留下的那把裁缝尺,稳稳地放在膝盖上。尺身是温润的桃木,泛着岁月沉淀的光泽,边缘被多年的摩挲磨得光滑细腻,没有一丝毛刺,尾端还系着一截红绳,红得鲜亮,风一吹,红绳就跟着轻轻晃动,像极了阿远从前站在巷口,笑着朝大家挥手的模样。
他把尺轻轻放在铺开的牛皮纸上,纸张是从陈叔家找来的,厚实坚韧,带着淡淡的纸浆清香,用来做风筝面再合适不过。小远抬头看向围坐成一圈的伙伴,目光扫过每张期待的小脸,轻声说道:“阿远哥说过,扎风筝的骨架要直,要匀,不能有一点歪斜,就像做人一样,得有板有眼,踏踏实实,才能稳稳当当地飞上天,不栽跟头。”
朵朵蹲在他身边,膝盖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竹篮,里面装着一把细细的竹篾,是陈叔昨天特意从老家捎来的,竹质紧实,皮薄,韧性极好,用指甲轻轻一掐,就能弯出好看的弧度,松手后又能恢复原状。她小心翼翼地从篮子里挑出两根最粗、最直的竹篾,放在牛皮纸上比对,眉头微微蹙着,认真地问:“小远,你说我们的风筝要做多大的?是做蝴蝶的,翅膀大大的,能飘起来;还是做老鹰的,飞得高,特别威风?”
旁边的石头立刻举起手,嗓门亮得惊飞了槐树上栖息的几只麻雀,他兴奋地说道:“我要老鹰的!老鹰最厉害,飞得最高,能看见整个西巷,还能看见河边的柳树,甚至能看见远处的山!”
“我要蝴蝶的,”扎着两个羊角辫的丫丫坐在石头对面,声音小小的,却带着坚持,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画着蝴蝶的糖纸,展开给大家看,“蝴蝶好看,翅膀上有五颜六色的花纹,我们还能在上面画花,肯定比老鹰漂亮。”
“老鹰威风!”
“蝴蝶好看!”
“老鹰飞得高!”
“蝴蝶更可爱!”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各执一词,谁也不肯让步。风穿过槐树叶的缝隙,沙沙地响,像是在温柔地帮他们拿主意。小远拿起裁缝尺,轻轻敲了敲牛皮纸,发出“笃笃”的轻响,孩子们的笑声和争论声就渐渐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他把尺横放在牛皮纸上,量出一个两尺长的线段,用铅笔轻轻画了个记号,又把尺竖起来,量出一尺半的高度,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痕迹,形成一个规整的长方形轮廓。“我们不做蝴蝶,也不做老鹰,”小远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们做一个太阳形状的风筝。”
“太阳?”孩子们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满是疑惑,显然没料到小远会提出这样的想法。
小远的手指轻轻抚过裁缝尺上浅浅的刻痕,那是阿远哥当年为了方便量布,一点点用小刀刻上去的,每一道刻痕都深浅均匀,藏着满满的细心与温暖。“阿远哥的画里,总爱画一个小小的太阳,”他回忆着阿远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说,不管遇到什么难事,不管天气有多阴沉,抬头看见太阳,心里就会暖起来,所有的不开心都会烟消云散。我们的风筝,就画那个小太阳,让它带着西巷的暖事,带着我们的心愿,飞到天上去,让天空也感受到西巷的暖。”
这话一出,没人再反驳了。石头挠了挠头,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太阳好!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飞起来肯定金灿灿的,特别好看!”
丫丫也点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把手里的蝴蝶糖纸小心翼翼地收起来:“那我们要把太阳画得金灿灿的,还要在旁边写上‘暖痕小队’四个大字,让别人都知道这是我们的风筝!”
“还要画上我们每个人的名字!”
“还要画阿远哥的小太阳图案!”
“还要写上我们的心愿!”
孩子们又兴奋地讨论起来,这一次,没有争论,只有满满的期待。说干就干,小远根据大家的想法,快速分配了任务:“石头,你力气大,负责劈竹篾,要劈得均匀;朵朵,你手巧,负责糊纸,要粘得结实;丫丫,你画画好看,负责调颜料、画太阳;其他小伙伴,帮忙剪布条做风筝尾巴,再找些棉线用来捆扎骨架。”
“好!”孩子们齐声应道,立刻行动起来,巷口顿时热闹起来,充满了欢声笑语和忙碌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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