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巷的午后,总裹着一层慵懒的惬意。日头悬在湛蓝的天空中央,把槐树叶晒得微微打卷,蔫蔫地垂在枝头,蝉鸣藏在叶缝里,一声高过一声,悠长又清脆,像是在唱着一首专属夏日的歌谣,绕着青砖墙,在巷子里轻轻回荡。
老槐树的浓荫下,摆着一张磨得光滑的青石板凳,小远就坐在上面,背靠着粗粗的槐树干,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槐木木勺,手里捏着一支削得尖尖的铅笔,正低头在暖痕簿的最后一页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神情格外专注。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漏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他的发顶,落在暖痕簿的纸页上,落在那个小小的木勺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蝉鸣,还有铅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温柔又安静。
这个槐木木勺,是阿远留下的物件里,最不起眼的一个,没有精致的模样,没有特别的装饰,却也是最特别的一个。它的勺身浅浅的,边缘磨得圆润,刚好能盛下一勺甜甜的桂花糕;勺柄细细长长的,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握在手里,暖暖的,格外舒服。
小远记得,奶奶不止一次跟他说过,这个木勺,是阿远小时候,跟着陈叔学做木工的时候,亲手做的。那时候阿远才十岁,还是个小小的少年,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看到陈叔做木工活,就挪不开脚步,天天守在旁边看。
陈叔的裁缝铺旁边,那时候还开着一个小小的木工房,是陈叔闲暇时做木工的地方,里面摆着锯子、刨子、砂纸,还有各式各样的木料,槐木、桃木、榆木,堆在角落里,透着淡淡的木头清香。
那时候的阿远,每天放学放下书包,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木工房里,搬个小板凳,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陈叔刨木头、锯木料,一看就是大半天,连晚饭都要奶奶喊好几遍,才恋恋不舍地回家。
时间久了,陈叔看阿远乖巧又认真,就偶尔教他一些简单的木工活,教他怎么刨平木料,怎么用砂纸打磨,阿远学得格外用心,小小的手,捏着砂纸,一遍又一遍地磨着木料,哪怕磨得手心发红,也不喊累。
有一次,陈叔教他磨一根桃木小棍,阿远磨了整整三天,把小棍磨得光滑如玉,陈叔笑着说:“阿远这孩子,有股韧劲,做木工就需要这份耐心。”阿远听了,笑得眼睛都弯了,心里暗暗想着,以后一定要做一件像样的木工活,送给身边的人。
后来,阿远突然跟陈叔说,想自己做一个木勺,陈叔笑着答应了,还特意挑了一块质地细腻的槐木,送给了阿远。那时候的阿远,拿着那块槐木,开心得跳了起来,像是得到了稀世珍宝。
他把槐木抱回家,放在窗台上,每天放学都要摸一摸,看一看,琢磨着怎么才能把它做成一个漂亮的木勺。奶奶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着说:“我们阿远要做木匠啦,以后家里的勺子都让你做。”阿远听了,笑得更开心了,拍着胸脯说:“奶奶放心,我一定做个最好的!”
小远摩挲着手里的木勺,指尖划过光滑的勺柄,脑海里浮现出奶奶描述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这个木勺,藏着阿远少年时的心意,也藏着好多西巷的暖事,一件件,一桩桩,都刻在时光里,刻在西巷人的心里。
“小远哥,你在写什么呀?”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从巷口传来,打破了午后的安静。是朵朵,她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碗里盛着冰镇的绿豆汤,上面还飘着几片薄荷叶,一路小跑着过来,额头上沾着细密的汗珠,小脸红扑扑的。
朵朵跑到小远身边,把白瓷碗递到他面前,碗壁凉凉的,透着清爽的凉意:“小远哥,喝碗绿豆汤吧,奶奶刚做的,冰镇过的,可甜了,解解暑。”
小远抬起头,接过绿豆汤,说了声谢谢,低头喝了一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午后的燥热,从舌尖凉到心底,舒服极了。他把暖痕簿往朵朵那边推了推,笑着说:“我在写木勺的故事。”
朵朵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凑过脑袋,好奇地看着暖痕簿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还有那些小小的标点符号,有些不解地歪着脑袋:“木勺也有故事吗?它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勺子呀。”
“当然有。”小远点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手里的槐木木勺,眼神变得悠远,像是透过木勺,看到了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温暖过往,“这个木勺,看着普通,却藏着好多西巷的暖事呢,每一件,都暖暖的,甜甜的。”
他放下手里的铅笔,把木勺轻轻放在腿上,拿起暖痕簿,指着纸页上的字,开始给朵朵讲起了木勺的故事,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是在讲一个古老又温暖的童话,在安静的午后,轻轻流淌。
“这个木勺,是阿远哥哥十岁的时候做的。那时候他跟着陈叔学木工,学了好久,才敢动手做这个木勺。他做这个木勺,不是给自己用的,是特意做了送给张奶奶的。”小远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怀念,“你知道吗,阿远哥哥那时候最喜欢吃张奶奶做的桂花糕,张奶奶也最疼他,有好吃的,总想着给他留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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