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事展的第三天,天刚蒙蒙亮,巷子里的晨雾还没散尽,小远就被窗外此起彼伏的蝉鸣吵醒了。那蝉鸣比前两日更清亮些,一声接着一声,从巷口老槐树的枝桠间钻进来,透过未关严的木窗,落在枕边,像是谁在耳边轻轻喊着他的名字。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睫毛上还沾着淡淡的睡意,翻了个身坐起来,脚丫子摸索着踩上布鞋,第一件事就是趿着鞋跑到窗边,扒着窗沿,踮着脚尖看向巷口的方向。晨雾中的老槐树,像一尊沉默的老者,静静立在巷口,枝叶在微凉的晨风中轻轻晃动。
槐树的枝叶长得正是最茂盛的时节,层层叠叠的槐叶挨挨挤挤,把枝头铺得满满当当。新抽的嫩叶是嫩生生的浅绿,老叶是沉郁的深绿,深浅交错,在朦胧的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被晨露仔细洗过一遍,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风一吹过,枝叶相触,发出“沙沙沙”的轻响,温柔又清脆,像是在跟小远打招呼。
小远趴在窗沿上看了半晌,忽然一拍脑门,想起了昨天晚上暖痕小队散伙时,大家凑在一起定下的约定。孩子们蹲在茶馆门口的石墩旁,头挨着头商量,今天要一起去摘槐树叶,做成槐叶标本,一片叶子对应一件暖心事,整整齐齐贴在暖痕簿上,标记每一件暖心事发生的日期,让西巷的暖,都有槐叶作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小远瞬间没了睡意,手脚麻利地穿上洗得发白的短袖和短裤,领口处还绣着暖痕小队的小小标志。他跑到洗漱台旁,捧起凉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意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又抓起桌上母亲早早就蒸好的白面馒头,捏在手里,一边咬着一边往门外跑,嘴里还含糊地喊着:“妈,我去槐树下找小伙伴们了!”
巷子里的晨雾还没完全散去,青石板路上沾着薄薄的露水,踩上去凉丝丝的,偶尔还会沾湿鞋底。两旁的院门大多还关着,只有几家早起的人家,烟囱里飘出淡淡的炊烟,混着晨雾,在巷子里缓缓散开,带着淡淡的米粥香气。小远一路小跑,馒头的麦香在嘴里散开,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巷口的老槐树下,暖痕小队的孩子们已经早早集合在了一起,小小的身影围在槐树根旁,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像是一群晨起的小鸟。扎着羊角辫的朵朵,辫子上系着粉色的绸带,背后背着一个小巧的竹篮,竹篮是她奶奶特意给她编的,篮身小巧玲珑,还刻着细碎的花纹。
虎头虎脑的壮壮,站在槐树旁的石狮子边,手里攥着一把小小的剪刀,剪刀是圆头的,是他父亲特意磨钝的,生怕他不小心伤了手,刀身闪着淡淡的银光。瘦瘦高高的乐乐,鼻梁上架着一副小小的眼镜,是捡的邻居家哥哥的旧眼镜,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画册,画册的封面已经被磨得发白,里面画满了西巷的人和事。
乐乐见小远跑过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扬声说:“小远,你可算来了,朵朵都念叨你好几遍了,说你是不是赖床起不来了。”朵朵立刻转过身,朝小远挥了挥小手,脸颊上的酒窝浅浅的,大声说:“小远,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你好久了,就差你一个人了!”
小远跑到孩子们身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嘴里的馒头还没咽完,含糊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早上被蝉鸣吵醒,磨蹭了一下就起晚了,让你们久等了。”壮壮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胸膛挺得高高的,一脸大气地说:“没事没事!我们也才刚到没多久,还没开始摘叶子呢,就等你一起动手!”
乐把画册抱在怀里,伸手指着身旁的老槐树,语气里满是赞叹:“小远,你快抬头看看,这棵槐树的叶子可好看了,颜色都不一样。有的是深绿的,有的是浅绿的,还有的叶子边缘带着一点点微黄,阳光一照,层层叠叠的,像一幅好看的画。”
小远顺着乐乐指的方向抬头看去,果然如乐乐所说,槐树叶的颜色层次分明。深绿色的是长了许久的老叶子,叶片厚实,边缘的锯齿清晰有力;浅绿色的是刚抽出来没多久的新叶子,叶片轻薄,嫩得能掐出水来;还有些叶子被夏日的阳光晒得久了,边缘泛着淡淡的黄,像是被染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每一片叶子都形态各异,有的舒展着叶片,像是在迎接晨光;有的微微卷曲,像是在撒娇;还有的两片叶子挨在一起,像是一对亲密的小伙伴。风一吹,满树的槐叶轻轻晃动,像是无数个小小的绿色精灵,在枝头欢快地跳舞,灵动又可爱。
“好了好了,我们别光顾着看了,赶紧开始摘叶子吧!”朵朵举起背上的小竹篮,竹篮在她身后轻轻晃动,她的声音里满是兴奋,“昨天我特意去问了张奶奶,张奶奶说,做标本的叶子要摘完整的,不能有破损。也不要摘太嫩的新叶,太嫩的叶子容易烂;也不要摘太老的叶子,太老的叶子容易卷边,要摘那种不老不嫩的,做出来的标本才好看,也能保存得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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