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心里一动。昨天新娘纸人就是从这儿被抬出来的,他的命纸人——或者说那个叫苏晚的女人——也在这儿。
阿鬼站在门口,不动了。
“进去吗?”林涵问。
阿鬼摇头,指了指庙里,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林涵看懂了:他进去会死。
“那我进去。”林涵说,“你在外面等。”
他推开庙门。
里面很黑,很静,一股纸灰味。正中间供着一尊火神像,泥塑的,漆都剥落了。神像下面堆着纸钱、纸元宝、纸扎的童男童女,都是烧给鬼的那种。
林涵绕着神像走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正要出去,脚底下踩到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是一张照片。
和昨天那张一样,黑白的,旧得发黄。照片上是个男人,三十来岁,穿着长衫,站在火神庙门口。他身后有块牌子,上面写着“永兴镇第七届祭祀大典”。
照片背面有字:陈望,第七届,死于第三日。
林涵手一抖。
陈望——陈砚?他记得陈砚说过,他上个副本被迫杀过人,但没说过杀的是谁。
他把照片揣进兜里。
转身要走,余光瞥见神像后面,有个东西在动。
他慢慢绕过去。
神像后面,贴着一个纸人。
这纸人和其他不一样——它穿着衣服,真的衣服,蓝布褂子,黑布裤子,已经褪色发白。它的脸画得很粗糙,眉眼都歪了,但林涵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后背汗毛竖起来。
那是他自己的脸。
不对,不能说画的是他的脸——是有人把一张照片贴在了纸人脸上。照片上的脸,是他自己。
林涵伸手去揭那张照片,刚碰到,纸人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画的眼睁开了,是眼皮下面,露出两只真的眼珠子,黑白分明,正在转。
林涵后退一步。
纸人的嘴也张开了,从里面传出声音,是男人的声音,沙哑,疲惫:
“别揭……揭了……我就……死了……”
林涵盯着它:“你是谁?”
“我是……第七届的……陈望……”
林涵脑子嗡的一下。陈望?照片上那个陈望?他不是死了吗?
“你怎么会在这儿?”
“命纸人……没烧……就变成……这样了……”纸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像纸在摩擦,“我的脸……被它……拿走了……我只能……用照片……”
林涵深吸一口气:“陈砚是你什么人?”
纸人的眼珠子转了转,像是想笑:“他是我……弟弟……”
林涵愣住。
“告诉他……别找我……我早就不在了……”
纸人的眼睛开始慢慢闭上。
“等等!”林涵上前一步,“怎么救你?”
纸人的眼睛彻底闭上了。那张贴上去的照片,开始一点点卷曲、发黄、自燃。
三秒后,照片烧成灰。纸人的脸变成空白。
林涵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空白脸,脑子里乱成一团。
陈砚一直在找他哥哥?他上个副本杀的人,难道就是——
不对。
他转身冲出庙门,阿鬼还在门口站着,看见他出来,眼神里难得有了点波动。
“你早知道?”林涵问。
阿鬼没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远处。
林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镇南方向,浓烟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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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牛和陈砚到镇南的时候,发现这地方不对劲。
别的区域都有纸人晒太阳聊天,这儿没有。街上空空荡荡,每家每户门关着,窗户糊着纸,看不见里面。
“这什么鬼地方?”赵铁牛嘀咕。
陈砚没说话。他在看地面——地上有脚印,但不是人的脚印,是一串一串的纸印,像有人用纸剪了鞋底,踩出来的。
脚印通往一座大院子。院门上挂着匾:永兴纸坊。
“进去看看?”赵铁牛问。
陈砚犹豫了一下。他总觉得这地方眼熟,像在哪儿见过。
但想不起来。
他们推开院门。
院子里晒满了纸,一张一张挂在竹竿上,风一吹哗哗响。那些纸很奇怪,不是普通的宣纸,是黄颜色的,上面隐约有花纹。
陈砚走近一张,仔细看——那花纹是人脸的轮廓。眼睛,鼻子,嘴,都有,但没画,只是凹凸不平的压痕。
“这些是……”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汗毛炸了。
“是脸模子。”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陈砚猛回头。纸人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把剪刀,脸上带着笑。
“每一张纸,都拓过一个活人的脸。”纸人张走过来,摸摸那些纸,“拓完脸,再画上眉眼,就是纸人了。”
赵铁牛退后一步:“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纸人张伸手,从竹竿上取下一张纸,“你们俩的脸,也在这儿。”
他把纸翻过来。
那张纸上,赫然印着陈砚的脸。眉眼清晰,像照片一样。
陈砚脑子嗡的一声。他下意识摸自己的脸——还在,五官还在,但手指摸上去,皮肤有点发硬,像纸。
“你已经开始了。”纸人张看着他的手,“从你第一天进镇,就开始了。七天一到,你的脸就会从脸上脱落,贴在这张纸上。然后这张纸上的脸,就会长到那个纸人脸上——它替你活。”
“放你妈屁!”赵铁牛冲上去要揍他。
纸人张没躲,只是抬起手里的剪刀,对准赵铁牛的眼睛。
赵铁牛停住了。
“别冲动。”纸人张笑着说,“你不想知道你的命纸人在哪儿?”
赵铁牛愣住。
纸人张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画着赵铁牛的脸——不,不是画,是印的,和他本人一模一样。
“你找它找了三天,其实它就在你身上。”
赵铁牛低头看自己。
“你的衣服里,贴肉的地方。”纸人张说,“你自己缝进去的。”
赵铁牛疯了似的撕开衣服。胸口贴着一块白布,他扯下来——布的反面,缝着一张纸。纸上画着他的脸,眼睛闭着。
他的命纸人,一直在他自己身上。
“不可能……”赵铁牛手抖得厉害,“我没缝过……”
“你当然没缝过。”纸人张笑,“是上辈子的你缝的。”
赵铁牛听不懂,他也不需要听懂了。
他看见那张纸上,画着的脸,眼睛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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