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死了。”他说,“在储藏室里。他吃了米饭,然后照了镜子。”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为什么要吃米饭?”小陶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他在验证规则。”林涵说,“他想知道吃了米饭之后会看到什么。他看到了,然后把信息留给了我们。”
“什么信息?”
“她在水井下面。”
红姐的脸色发白:“陈秀英的骸骨在水井下面?”
“应该是。”
“那我们要去水井吗?”
林涵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光线从白色变成了金黄色,在村子的屋顶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金边下面是浓重的阴影,像潮水一样从墙角涌出来,慢慢吞噬着地面。
“今天不去了。”林涵说,“天快黑了。第二天晚上,鬼开始‘模仿’。在黑暗里下水井,等于自杀。”
“那明天呢?”阿豪问。
“明天是第三天。规则全部失效。如果我们要做点什么,只能在明天做。”
他们沿着山路往下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七个人的影子——不,六个人。眼镜不在了,但他的影子还在。
林涵注意到了。六个人,七个影子。
多出来的那一个影子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和其他影子一样是黑色的、扁平的、没有厚度的。但它移动的方式不一样——它不是随着主人的移动而移动,而是在自己移动。像一条蛇,在石板路上无声地滑行,时快时慢,时而靠近,时而远离。
林涵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只是加快了脚步。
回到游客中心的时候,太阳刚好落山。最后一丝光线从地平线上消失,整个村子陷入了一种灰白色的暮色中。暮色只持续了几分钟,然后就是彻底的黑暗。
大堂里的灯亮了。不是应急灯的绿光,是正常的白炽灯,亮得刺眼。灯光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服务台、椅子、沙发、宣传海报、地上的脚印、桌上的饭菜。
饭菜又换了新的。六份,冒着热气,米饭的白气在灯光下升腾,像是舞台上的干冰。每份饭菜旁边都放着一张纸条,和早上一样,上面写着字。
林涵拿起第一张:“不”。
第二张:“要”。
第三张:“相”。
第四张:“信”。
第五张:“任”。
第六张:“何”。
第七张没有。只有六份饭菜,六张纸条。
“不要相信任何人。”红姐念出了这句话。
“这是鬼在挑拨离间。”老赵的声音很硬,“让我们互相猜疑。”
“但如果它是真的呢?”阿豪的声音在发抖,“如果真的有一个人是鬼的儿子呢?如果我们中间有一个人被鬼标记了呢?”
“你什么意思?”老赵看着他。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说——”
“你觉得是谁?”红姐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你觉得是我们中间的一个?你觉得是我?”
“我没说——”
“你没说,但你在想。”红姐走到阿豪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在想,谁是鬼的儿子?是谁把鬼引来的?是谁害死了眼镜?”
“红姐!”老赵拉住她。
红姐甩开老赵的手,声音越来越大:“你在想那个人是刘叔对吧?因为他一直自言自语,因为他能和鬼说话。或者你在想那个人是小陶?因为她上一个副本的队友都死了,只有她活下来了。或者你在想——”
“够了。”林涵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大堂里安静了。
“不管纸条上写的是什么,今晚每个人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锁好门。不管听到什么声音,不要开门。暗号还记得吗?”
“‘落水村的水不能喝’。”小陶说。
“回答是?”
“‘我知道’。”
“对。”林涵看了看每个人,“今晚是最难的一晚。第二天,鬼在模仿。它可能会模仿我们任何一个人的声音、样貌、行为。你可能会听到我在门外叫你,听到老赵在门外叫你,听到你死去的亲人在门外叫你。不要开门。”
“如果它强行闯进来呢?”阿豪问。
“规则上说,敲门要回应,但不要开。规则没有说它能强行进来。所以大概率,它不能。规则是双向的——它约束我们,也约束鬼。”
“你确定?”
“不确定。”林涵说,“但不确定也得赌。”
他们各自回了房间。走廊里的灯又灭了,只剩下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微弱光线。林涵走到4号房门口,推开门。
房间里一切如常。床铺整齐,衣柜半开,窗户被木板钉死。床头柜上的镜子不见了——被谁拿走了?他不确定。
他关上门,锁好,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缝隙往外看。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大,挂在水井上方的天空上。月光是银白色的,但水井上方的天空还是红色的——那种从下往上照的红光,比昨晚更亮了,像是井底有一团火在烧。
林涵坐回床上,靠着墙,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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