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之前那些照片,是新出现的——手印。黑色的手印,密密麻麻,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有人用沾满墨汁的手在墙上拍了一遍。
手印的大小不一,有的像成人的,有的像小孩的,有的比正常人的手大一倍,手指的长度是正常人的两倍。
“别碰。”林涵挡住赵猛想去摸的手,“走。”
放映厅的门关着。昨晚是开着的,现在是关着的。林涵推了一下,门没锁,开了。里面的灯没开,银幕是暗的,观众席空无一人。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直接走向放映室。
放映室的门半掩着。他推门进去,手电筒的光扫过放映机、胶片架、转椅。一切和昨天一样,但有一件事不同——
胶片架最上面的铁盒打开了。
1987年9月10日,第一场。那个铁盒的盖子被掀开,里面的胶片少了一截。不是被剪掉的,是被撕掉的,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用牙齿咬断的。
林涵把手电筒照向铁盒内部。盒底有一层黑色的灰烬,灰烬里埋着几片没有完全烧毁的胶片碎片。他用手指拈起一片,对着光看。
画面很模糊,但能看出来是一个人脸。表情扭曲,嘴巴张到最大,像是在尖叫。胶片的边缘是烧焦的,焦痕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在距离人脸不到一厘米的位置停住了。
他把碎片装进口袋。
赵猛站在放映室门口,面朝观众席,背对着林涵。他的身体僵住了,像一尊雕塑。
“赵猛?”
赵猛没动。林涵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赵猛慢慢抬起手,指着观众席的方向。
“有人。”赵猛的声音很低,“最后排。那个烧焦的座位上。”
林涵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观众席最后一排,最角落的那个座位——坐垫被烧焦的位置——坐着一个人。光线太暗,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那个轮廓很瘦,穿着一件宽松的衣服,头微微低垂,像是在看自己的膝盖。
林涵用手电筒照过去。
光柱落在那个人身上的一瞬间,那个人抬起了头。
是阿杰。
不对。那个人的脸是阿杰的脸,但表情不对。阿杰从来没有那种表情——嘴角向两侧拉伸,嘴唇绷成一条线,眼睛半闭着,像在做梦,又像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痛苦。他的脸上有泪痕,泪痕是黑色的,像墨汁。
“阿杰!”赵猛喊了一声。
那个人没有回应。他慢慢站起来,动作僵硬,关节像是生锈了。站直之后,他的身高比阿杰高出了至少十厘米,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病号服——他穿着病号服——胸口的位置有一个编号。
48。
林涵转身就跑。不是怕,是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如果那个东西是阿杰的复制品,那真正的阿杰在哪里?
他和赵猛冲下楼梯,跑到一楼。走廊里,其他人都在。阿杰也在。
“你一直在楼下?”林涵问。
“对啊。”阿杰一脸莫名其妙,“我一直在这儿,哪儿都没去。”
“有没有人去四楼?”
所有人摇头。
林涵回头看了一眼楼梯间。防火门关着,门把手上有一个黑色的手印,和走廊墙上的那些手印一模一样。手印的五指张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他没有说在放映厅里看到了什么。现在说只会制造混乱。他只是把所有人叫到一起,简短地说了几个安排:“今天白天,分成两组。一组跟我去查病房,一组去后院看看焚烧炉。”
“为什么要查病房?”陈姐问。她的状态比早上好了一些,但眼神还是涣散的,说话的时候目光会飘,像是在看别的地方。
“因为47号死在三楼。我们需要知道他在三楼经历了什么。”
林涵选了苏琴和眼镜跟自己一组。赵猛带着阿杰、卷毛和陈姐去后院。分组的逻辑很简单——他需要观察力强的人跟自己,需要力气大的人去后院。
三楼走廊比一楼和四楼都亮。日光灯管全亮着,光线充足,但颜色不对。正常的日光灯是冷白色的,这里的灯是青白色的,像医院手术室的无影灯,照得人的皮肤发青,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
林涵从301开始,一扇一扇门看过去。301到307是他们住的房间,门关着。308到312是病人住的房间,门开着。
308是空的。床铺整齐,床头柜上有水杯,杯子里有水。墙上贴着一张海报,海报上是某个八十年代的电影明星,脸被撕掉了,只剩下一具穿着泳装的身体。
309也是空的。但床单上有一个人形的凹陷,像是有人刚睡过不久。林涵伸手摸了摸床单——还有余温。
“有人刚离开。”苏琴说。
“不是‘人’。”眼镜指着床头柜。柜子上放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人的X光片,能清晰地看到肋骨、脊椎、和胸腔里的一个东西。那个东西的形状像一只手,五指张开,握住了心脏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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