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座位下面有你的包裹。”无脸人突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变了，变成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浑厚、稳重，像刘静怡的父亲。

她父亲已经去世了。肺癌，三年前。

“你回家去看看，座位下面有你的包裹。”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

刘静怡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知道这是鬼在诱导她。但她忍不住去想——如果她的座位下面真的有包裹呢？如果包裹里是她父亲的遗物呢？三年前父亲去世的时候，她在外地实习，没有赶回去见最后一面。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回去看看吧。”无脸人停了下来，不再靠近。他知道他不用再靠近了，因为刘静怡已经动摇了。

刘静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13车厢的。

她只记得铁门突然打开了，她冲了出去，跑过15车厢、14车厢、13车厢，一直跑到自己的座位。她跑得太快了，快到那些“乘客”来不及转头看她。她跑到013号座位前，喘着粗气，弯下腰，看向座椅下方。

黑暗。

座椅下方的缝隙里，只有黑暗。

没有包裹。没有父亲的遗物。什么都没有。

她松了一口气。

但那口气还没吐完，座椅下方的黑暗里伸出了一双手。那双手不是黑色的，不是苍白的，是一双正常的手，皮肤微黄，手指粗短，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金戒指，戒指上刻着一个“刘”字。

刘静怡认得这双手。

她父亲的手。

“静怡。”座椅下方传来父亲的声音，温和的，带着一点点家乡口音。“爸爸来看你了。”

刘静怡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蹲下来，伸出手，想去握那只手。她已经三年没有握过父亲的手了。她记得那双手的温度，冬天总是凉的，夏天总是热的，手心有厚厚的茧，是为她挣学费磨出来的。

“静怡，你下来，爸爸带你走。”

她的手碰到了父亲的手指。

那一瞬间，指尖传来的不是温度，而是一种吸力。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吸力，像黑洞一样把她往座椅下方拉。她的手指被吸进去了，手腕被吸进去了，整条手臂没入了黑暗中。

她尖叫。

尖叫声惊醒了13车厢的所有“乘客”。他们同时转头，看着刘静怡的身体被一寸一寸地拖进座椅下方。她的肩膀卡在了缝隙边缘，骨头发出“咔嚓”的断裂声。她疼得眼泪直流，但嘴里喊的不是“救命”——她喊的是“爸爸”。

“爸爸！爸爸！”

没有人应答。

座椅下面的那双手松开了她，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已经不需要再拉了。刘静怡的身体已经开始自己下沉了。她的骨肉像沙子一样从缝隙里漏下去，皮肤像脱下的衣服一样留在外面。和赵小禾的死法一模一样，内部坍缩。

但刘静怡比赵小禾多活了十秒钟。

那十秒钟里，她看到了座椅下面的世界。那不是黑暗，是一个房间。一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铁皮的墙壁，围坐着一圈人。七个人，她认识其中三个——陈冲、赵小禾、还有她自己。

第四个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张脸上没有五官，但手掌心里有一双眼睛。

刘静怡最后的声音从座椅下方传出来，飘过13车厢，飘过12车厢，飘过11车厢，一直飘到9车厢林涵的耳朵里。

“林涵——你为什么不早说——”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林涵睁开眼。

13车厢的方向传来一阵血腥味，很浓，浓到在9车厢都能闻到。他站起来，没有说话，直接往13车厢走。花姐和周乾跟在他身后。王胖子最后一个醒来，迷迷糊糊地跟了上去。

013号座位上，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护士服，一双软底护士鞋，一张车票。

车票上的数字停在10:07。

比赵小禾当初的13:07少了三个小时。

林涵弯腰捡起车票，放在护士服的口袋里，然后把护士服叠得更小了一些。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极大耐心的工作。

花姐靠在座椅上，点燃了那根叼了一整天的烟。这次没人拦她。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暗红色的灯光里散开。

“又是第七时刻？”周乾问。

林涵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一点零七分。“嗯。”

“她去了哪里？”

“-1号车厢。”林涵从护士服的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张叠好的车票，是花姐的。他把车票还给花姐，“她在12车厢捡到的，应该是被鬼偷走的。没有车票，安全区就没了。她被鬼诱导，回了自己的座位，看了座椅下方。”

花姐接过车票，手指在发抖。

“座椅下方任何时候都不能看。”林涵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一条，笔尖几乎戳破了纸。“这是隐藏规则，之前没有明确写出来，但从陈冲的死可以推导。我没有早说——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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