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闻言,神色一凛,连忙起身双手接过,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属下明白。”
……
问香林。
既是少庄主的目标,便是江然的必争之地。
这一趟,他必须同行。
并非出于忠诚,而是基于最理性的生存法则——有少庄主在前挡灾,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他的存活率也会呈指数级上升。
若是独自面对那些未知的玄虚,鬼知道会踩中什么致命的陷阱。
只是,那位少庄主的行动节奏显得有些诡异。
急躁,且缺乏耐心。
是因为之前被道无名戏弄,乱了心神?
还是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
亦或是……他根本无心探索,只想借机脱身?
无论哪种可能,江然都已没有退路。
为了那个失踪的老酒鬼,他也必须踏足此地。
轻功展开,身影如燕掠水。
问香林距离并不遥远,不过片刻功夫,江然与叶惊霜便已置身其中。
初看之下,这里并无异样,唯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但区别于寻常林木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芬芳。
那不是檀木的沉郁,也不是梨花的清甜,更非樟木的厚重。
而是一种类似某种花朵绽放时散发的浓郁香气,极具侵略性,却又让人心神荡漾。
若在此刻闭上双眼,单凭嗅觉,极易产生一种置身于无边花海般的幻觉。
这种树木极为罕见,江然前世闻所未闻。
经叶惊霜辨认,方知名为“芬芳树”
,乃是此界独有之物。
然而,打破这份静谧之美的,是随处可见的狼藉痕迹。
断枝残叶,草木横飞。
这显然是那位少庄主所为。
从其在奔马县外移竹造林、布下大阵的手段来看,此人阵法造诣极深。
能在他手下留下如此明显的破阵痕迹,足以证明问香林内暗藏玄机。
江然眸光微凝,脚步愈发急促。
穿过林间小径,尽管满目疮痍,却并未破坏整体的意境。
一草一木皆经过精心雕琢,错落有致,宛如人间仙境。
置身其中,甚至会让江然生出一种冲动:卸下腰间酒葫芦,豪饮一番,随后醉卧树下,长眠不醒。
但他很快掐灭了这股念头。
手按刀柄,警惕未减。
他与叶惊霜沿山路深入,不多时,视野豁然开朗。
林子尽头,流水潺潺,通向远方未知的幽深处。
几间茅屋错落其间,升起袅袅炊烟,透着几分烟火气。
江然快步上前,来到茅屋前。
推门而入,屋内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至于少庄主留下的蛛丝马迹,更是荡然无存。
江然脚步一顿,并未贸然踏入这片禁地。
他深知规矩,既无路标指引,便不擅闯他人私域,只与叶惊霜并肩前行。
不过盏茶功夫,潺潺水声入耳。
河畔伫立着一方简陋木桩,江然抬眸之际,瞳孔骤然微缩。
那木桩尽头,端坐着一位老者。
须发皆白,身形枯瘦如柴,手中执一杆旧竹钓竿,正静候鱼儿上钩。
脚边搁置着一顶破旧的斗笠,随风轻晃。
最令人心悸的是气息。
江然明明立于其侧,却捕捉不到半分活人的生机。
无呼吸起伏,无心跳搏动,仿佛眼前之人是一尊早已死去的泥塑木雕,彻底融入了这天地间的寂寥之中。
他侧首瞥向叶惊霜,见她眼底同样掠过一丝骇然,这才敛去神色,拱手作揖:
“晚辈江然,拜见前辈。”
老者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身旁的空位,又指了指地上的备用钓竿。
江然略一沉吟,环顾四周幽静环境,确认无险后,冲叶惊霜点了点头。
他上前落座,拾起那根略显斑驳的鱼竿,手腕轻抖,鱼线划破空气,“嗖”
地一声没入水中。
河水重归死寂。
一位垂暮老人,一个年轻后生,相对而坐,垂钓无言。
唯有叶惊霜手持长剑,如青松般肃立于旁,剑鞘寒光凛凛。
此情此景,宛若一幅水墨丹青,静谧得让人窒息。
江然看似盯着水面,余光却始终锁在那老者身上。
太瘦了。
皮包骨头的形容都不为过,松弛的皮肤挂在腕骨上,褶皱丛生。
可就是这般枯槁的手掌,握竿时竟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若论外貌,此人眼窝深陷,双目浑浊无神,太阳穴平坦,毫无内家高手那种气血充盈之象。
然而,江然静静注视着他,老者却似浑然不觉。
他眼神空洞,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流水,望向虚空深处;又似除了手中的竿、水中的线,世间万物皆与他无关。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一盏茶,一炷香,乃至半个时辰悄然流逝。
水面依旧平静如镜,浮标未曾颤动分毫。
江然心中疑窦渐起:这河里究竟有没有鱼?若是没有,这老者的耐心未免太过惊人;若有,哪怕是用直钩钓鱼,也该有些许动静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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