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惊霜未答,伸手轻抚一旁玉柱。
柱身之上,两道深深的抓痕蜿蜒向上,直至高处。
玉柱之上,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映入眼帘。
叶惊霜指尖轻触那些纹路,声音微哑:“这里是我……那边是妹妹。”
江然怔了一瞬,随即了然。
那是记录姐妹俩身高成长的痕迹。
目光扫过那温润却布满瑕疵的玉柱,江然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荒谬感。
红枫山庄底蕴何其深厚,竟将如此珍贵的材质当作涂鸦板,任由孩童胡刻乱画。
但这份感慨转瞬即逝。
他深知,对叶惊霜而言,这并非浪费,而是过往温情唯一的载体。
当年小心翼翼刻下每一道印记,只为庆贺女儿家又长高一寸的那人,早已化作黄土。
两人默然前行。
沿途景致流转,叶惊霜不时驻足,为江然讲解物件来历。
然而记忆如潮水退去,能清晰回想起的细节寥寥无几。
许多曾在脑海中鲜活的场景,在这空荡院落中再也寻不见踪迹。
此前询问齐功时便已知晓,红枫山庄覆灭后,瓜分遗产者远不止千流山庄一家。
诸如罗镇邪之流,趁火 ** 所得颇丰,这才有了与少庄主沆瀣一气的底气。
粗略巡视完庭院外景,二人推门而入。
房内景象令人咋舌。
绫罗绸缎堆积如山,珍珠玛瑙散落案头,各式珍稀摆件琳琅满目,却透着一种仓促与凌乱。
叶惊霜对此类俗物毫无兴趣,只在众多珍宝中挑走了一对成色极佳的玉珏。
随后,她的视线锁定在角落两个厚重的木箱上。
箱体沉重,打开后,满溢而出的并非金银,而是密密麻麻的书册秘籍。
叶惊霜眉头骤然紧锁。
她逐一抽书翻阅,动作迅速而精准。
片刻后,她抽出一卷递给江然。
江然低头瞥去,封面上四个大字赫然入目——《天乾九步》!
“这是……”
江然脸色骤变,眼中寒芒乍现。
叶惊霜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如霜:“叶家密室我未来得及细查,但这秘籍既然流落至此,说明密室已被破。”
她顿了顿,目光深邃:“动手之人不是外人,正是千流山庄。”
曾经红枫山庄风光无限时,八方来贺,好友遍天下。
如今大厦倾颓,这些人不仅不施以援手,反而恨不得将根基掘地三尺,抢得一干二净。
江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沉稳:“别想太多。
先把属于叶家的东西找回来,绝学不可旁落。”
“嗯。”
叶惊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与江然一同投入翻找。
这些箱子显然刚被搬运不久,连最基本的分类都未曾整理,更遑论有人修炼。
经过一番地毯式搜索,二人很快整理出厚厚一摞武功典籍,皆是叶家传承精华。
叶惊霜仔细清点完毕后,神色却愈发凝重。
“还缺一门。”
她摇头叹息,“【枫叶十三剑】……”
那道身影似乎已经先行一步,将这最后的底牌带走。
这就难办了。
红枫山庄的藏剑之所已被踏平,那本失窃的剑谱绝不可能还留在原地。
既然有人能在千流山庄的眼皮底下动手脚,事后必然远遁他处,寻一隐秘之地闭关苦修。
若那人不出世闯荡,想要在这茫茫人海中大海捞针,无异于痴人说梦。
江然面色凝重,心中隐隐担忧。
叶惊霜却看得通透,轻轻摆手示意他宽心:“江大哥不必多虑。
我并非吝啬那一门剑法,若所得之人心怀侠义,愿以此术匡扶正道,我送又何妨?甚至可算作结个善缘。”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冽:“我只怕那人仗着武功高强,沦为江湖祸害,欺男霸女。
若真到了那一步,莫说天涯海角,便是掘地三尺,我也定要将他揪出来,废去一身修为,以绝后患。”
“好。”
江然深深点头,郑重承诺,“若日后江湖上真传出有人以‘枫叶十三剑’滥杀无辜的流言,我必陪你走这一趟。”
叶惊霜颔首,起身唤来齐功。
齐功用包袱皮仔细裹好那些秘籍,负于身后。
至于红枫山庄内的其余细软杂物,叶惊霜并未带走,只道搬弄太过繁琐,且此地不宜久留,留着反而惹人觊觎,不如全数舍弃,唯独这些关乎武学根本的书册必须随身保护。
接着,江然命齐功取出一叠银票。
虽不及百万两之巨,却也高达数万两,乃是千流山庄目前能动用的全部流动资金。
他将银票塞入叶惊霜手中,语气淡然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关照:“先拿去用,若不够了,随时开口。”
一旁的齐功连忙附和,笑得满脸堆花:“大 ** 若是手头紧,尽管回千流山庄支取,小的随叫随到!”
叶惊霜抿嘴一笑,并未接这奉承话,只对江然轻声道:“走吧。”
该清算的账目已清,该动的手也已动了,千流山庄再无留恋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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