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局势紧绷,恐怕有人已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唯有见过大风大浪者方能拥有。
“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
范虎怒极反笑,脸上的横肉因愤怒而微微抽搐,“真以为老子是软柿子?”
随着他的怒吼,身后众小弟齐刷刷向前逼近一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响令人心悸,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
“虎哥息怒,我真不知情。”
李斯文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演技逼真。
“行,那就让你开开眼。”
范虎一把拽过身旁站立的车龙军,指着对方肿成猪头的鼻子吼道,“之前这小子被你揍得鼻梁骨断裂,这笔账怎么算?”
李斯文故作沉吟片刻,眉头微蹙:“似乎确有此事。
不过医药费我早已结清。”
“你那点钱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范虎嗤之以鼻。
“那虎哥打算如何处置?”
“一百万。”
范虎吐出这三个字时,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一百万这个数字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每个人耳畔。
众人倒抽冷气,这哪是索赔,分明就是 ** 裸的勒索。
然而,李斯文神色依旧平淡如水。
他心中清明:范虎此举绝非为了那点医药费,更非单纯为车龙军出头。
动辄带上数十名打手,背后定有人推波助澜。
究竟是谁在暗中操纵?
李斯文抬手挠了挠额头,眼神微挑,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虎哥,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钱,我一分没有;套路,你也别使了。”
范虎很清楚,当对方亮出底牌时,谈判的窗口便已彻底关闭。
“有点骨气。”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神骤冷,“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老子动手狠。
兄弟们,给我砸!连本带利全拆了!”
随着暴喝声起,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向前涌来,杀气腾腾。
然而,就在第一波冲击即将抵达的瞬间,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猛地伸出,重重地将范虎推得踉跄后退。
李斯文一步跨出,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看谁敢动!”
这一声断喝仿佛点燃了引信。
常海与林树心领神会,瞬间呈掎角之势挡在李斯文两侧。
而在那两道身影之后,近百名工人迅速集结,肩并肩构筑起一道血肉长城。
厂长护厂,天经地义。
更何况,这工厂不仅是饭碗,更是全家老小的命根子。
此刻若是退缩,日后何以立足?
“厂长待我们如亲兄弟,绝不能让这群流氓得逞!”
“对!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他们砸厂!”
“上!跟他们干!”
怒吼声此起彼伏,那是底层劳动者被触及底线后的爆发。
李斯文深知,这份底气并非来自他个人的武力,而是源于身后这些普通人对于生存尊严的死守。
范虎稳住身形,看着眼前这道人墙,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好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他手指轻颤,指向众人,“既然想死,成全你们。
抄家伙!”
话音未落,寒光乍现。
数十把 ** 、钢管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死亡气息,寒风卷过,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范虎接过车龙军递来的 ** ,刀尖直指人群咽喉,眼底满是嗜血的疯狂:“今天,我要见血!”
这种常年混迹街头打杀所酝酿出的煞气,具有极强的压迫感。
原本气势汹汹的工人阵营瞬间出现了一丝动摇,除了李斯文巍然不动外,其余人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两步,常海和林树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文哥……我去报警。”
常海脸色苍白,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转身欲逃往办公室。
“报警?”
范虎嗤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嘲弄,“警察来了有用吗?你觉得他们敢管我的事?”
身旁的车龙军也随之哄堂大笑,嘲讽意味拉满。
就在常海脚步将停未停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穿透喧嚣:“回来。
用不着报警,江湖恩怨,江湖解决。”
李斯文没有看常海一眼,而是直视范虎,语气平静得可怕。
范虎愣了一下,随即挑眉:“哟,有点意思。
是个爷们儿。”
李斯文充耳不闻,他缓缓转身,面向身后的工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迸发出的金石之声:
“今日之事,只针对我与范虎,与各位无关。
怕死的,现在可以滚,我不拦着;不怕死的,留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紧张的脸庞,继续抛出震撼人心的筹码:
“凡因护厂受伤者,医药费我全包。
致残者,每人补偿十万;身故者,抚恤金三十万起步。
所有账目,李斯文一人担!”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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