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常海在后半夜彻底醒酒,红着眼眶向李斯文倾诉心底秘密的那一刻,所有的等待与奔波,都化作了此刻最珍贵的羁绊。
酒气熏天,常海趴在桌上,嘴里还嘟囔着两句话。
一句是跟张丽那点烂账终于翻篇了,心里那块大石头落地;另一句,则是对着李斯文忏悔。
他觉得自己蠢。
当初差点就被张丽那套鬼话迷了眼,对李斯文的信任出现了裂痕,甚至不知死活地伸手要股份。
这份愧疚,借着这顿买醉,总算能吐出来一半。
李斯文没骂他,只是笑着拍了拍那宽厚的肩膀。
那一瞬间,男人眼底的阴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
“天黑了总会亮,人心变了也没法强求。”
李斯文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常海心上,“曹州不过是我的起点,我的野心不在这里。
以后你要是累了、不想干了,开口就是,钱给足,股份照分,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这句承诺,成了常海后半生最硬的底气。
二月二十,大年初六。
年味儿还没散尽,街头的鞭炮碎屑未扫,但城市的齿轮已经重新咬合。
在这个年代,没人有空闲,所有人都在为了碎银几两拼命奔跑。
上午九点,出货流程收尾。
林树推门而入,神色轻松:“老板,赵健那家厂子装修完了,设备调试好就能开工。”
“行。”
李斯文点头,“明天你带队过去,别当甩手掌柜,先在那儿蹲一段时间,把心腹安 ** 去,管理权必须攥在自己手里。”
“明白。”
林树应下,随即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对了,听说金果食品厂被收购了?”
李斯文眼神微凝:“谁干的?陆家?”
“不是。”
林树摇头,“金果的老员工透的底信,说是外市来的资本。”
外市?
李斯文眉头紧锁。
能在春节期间打通层层关系,迅速吞下一家工厂,这手笔绝非等闲之辈。
若是本地势力,首当其冲想到的便是陆家,可现在跳出个“外市”
,局势便变得晦暗不明。
就在他沉吟之际,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炸响。
常海接起电话,听了几秒,脸色微变,将话筒递了过来:“文哥,陆主编找你。”
李斯文深吸一口气,接过电话,脸上的凝重瞬间化作笑意:“老哥,过年好啊!”
“过年好。”
陆书航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几分调侃,“最近手头宽裕了吧?报社都眼红你了。”
“您这画风不对啊。”
李斯文轻笑,“怎么关心起我赚多少了?报社资金链紧张了?”
“少贫嘴。”
陆书航收起玩笑,语气骤然严肃,“赚钱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李斯文笑容一僵。
半个月前才摆平贺远父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有新麻烦上门?
“老哥,有准信儿了?”
李斯文声音沉了下来。
“金果厂被收购的事,知道了吗?”
“风声刚传进耳朵,底细我还真没摸透。”
李斯文指尖轻叩桌面,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老哥,市里这步棋走得有些偏了啊。
我早就放话要扩产,金果加工厂这种优质资产挂牌出售,居然半点风声都没漏给我?连个试探性的口风都没有。
这摆明了是闷声发大财,典型的暗箱操作。”
陆书航也没藏着掖着,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你还真说中了。
不仅仅是你,就连孙副市长,在签字之前也被蒙在鼓里。”
“连老孙都被架空了?”
李斯文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准确地说,这是上面直接拍板的事。”
陆书航压低声音,语速放缓,“曹州银行联手陆明牵线,直接把齐州的德利思引进了来。
文件是从书记办公室直接下发,等流转到孙副市长案头时,木已成舟。
你也知道,现在招商引资是政绩硬指标,大企业带着真金白银砸过来,谁敢拦?就算想拦,也找不到合理的理由拒之门外,你品,你细品。”
李斯文沉默片刻,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并不意外,官场上的利益置换向来如此清晰,只是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那这个‘德利思’,到底什么来头?”
李斯文追问。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有些模糊的轮廓,似乎是一家体量不小的食品巨头,即便在几十年后的未来,其市值也足以傲视群雄。
“这可是块硬骨头。”
陆书航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剖析一个庞然大物,“德利思一九 ** 年起家,主攻肉制品。
人家手里攥着西方低温肉制品的核心工艺,早在当年就注册了商标,英文‘delicious’的谐音,寓意美味绝伦。
人家是有技术、有人才、有背景的省重点扶持企业。”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数据:“去年火腿肠上市,短短一年时间,在齐州及周边城市的占有率就窜到了百分之二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