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那帮地痞就像吸血的草爬子,永远喂不饱。
今天给了三十万,明天就能讹出六十万。
在这群狼面前,低头一次,以后就永远只能跪着做人。”
“文哥,让我们跟着吧,好歹有个照应。”
常海急道。
“滚回厂里盯着。”
李斯文从抽屉里抽出几份合同塞进口袋,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走了出去,“这点小场面,还用得着劳师动众?”
车厢内,引擎轰鸣。
坐在副驾驶的张小龙看着李斯文平静的侧脸,终于忍不住开口:“文哥,空手去谈判?万一谈崩了怎么办?”
“能谈则谈,不能谈再动脑子。”
李斯文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却透着锋芒,“交钱是无底洞,不交才有活路。
记住,面对恶人,退让换不来和平,只换来变本加厉。”
张小龙沉默片刻,突然转过头,眼神决绝:“文哥,我有提议。”
“说。”
“谈判让我去。
你把底线告诉我,我去跟他们磨。
要是出了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张小龙死死咬着牙,眼眶微红,“我这条贱命不值钱,豁出去也就那样。
但要是因为你带我出事,我这辈子都睡不着觉!”
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黄昏的寂静,李斯文脚下的油门踩得深沉而平稳。
车厢内原本凝滞的空气,随着那句“命不分贵贱”
缓缓流动起来。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副驾驶位上紧绷如弓弦的张小龙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别把神经崩断了。
对面不过是些见钱眼开的俗物,图的是银子,不是我的血。”
这句话后半段的风声太大,张小龙并未听清具体的字眼,但前半句却像重锤一般砸在他的心口——在他心里,那不仅仅是任务分配,更是身份的确认。
他是被接纳的兄弟,而非工具。
记忆如潮水般倒灌。
出狱后的那些日子,冷眼、唾弃、闭门羹,仿佛还没散去。
若不是李斯文伸手拉他一把,他现在恐怕还在街头啃着发霉的馒头。
而他曾经竟还心存侥幸,试图在老大面前耍些小聪明,如今想来,简直滑稽得令人作呕。
攥紧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张小龙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文哥……以前是我眼瞎心盲,把自己当个宝贝供着,生怕受了委屈。
跟你一比,我那点心思窄得连只苍蝇都塞不进。”
他猛地转过头,眼神中不再有往日的阴郁与防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这条命,以后就是你张小龙的。”
李斯文没有接这煽情的话茬,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眼神重新聚焦在前方的路面上。
“少整这些虚的。
把‘西游快递’的招牌擦亮,别让曹州以外的地方知道咱们丢人,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话音未落,吉普车已如离弦之箭,一头扎进富阳镇方向的暮色之中。
夕阳将车身染上一层暗红,宛如即将饮血的兽。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豪情麻将馆内,烟雾缭绕。
伍豪指尖夹着雪茄,下巴搁在掌心,眼神玩味:“所以,就他们俩?李斯文和张小龙,单刀赴会?”
站在一旁的保镖小风点头如捣蒜:“千真万确。
我有个兄弟在西游快递送货,特意留了心眼盯着。
今天亲眼瞧见俩人出门,没带一个帮手。”
伍豪轻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我就说嘛,李斯文是个危险人物。
不过富阳镇那边……”
“那是杨二狗的地盘。”
小风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方圆几十里的乡镇全是他说了算。
那种人眼里只有钱,不讲江湖道义。
别说李斯文,就算咱们浩浩荡荡去抢,也得脱层皮。”
“凶多吉少啊。”
伍豪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随即又无所谓地摆摆手,“可惜归可惜,跟我有什么关系?与其操心别人的死活,不如坐下来搓两把大的。”
小风嘿嘿一笑,顺势坐下,牌局重新开始。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世界里,同情心是最廉价的消耗品。
而在几十公里外,吉普车已经闯入了富阳镇的腹地。
刚一进镇,一股腐朽而躁动的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密密麻麻站满了衣衫不整的青年男女,一个个吊儿郎当,眼神飘忽,透着股子匪气。
即便李斯文是头一回踏足此地,也能瞬间嗅出这些人的来路——杨二狗的爪牙。
他没有丝毫停顿,按照打听好的路线,径直将车停在了富阳台球厅门口。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李斯文眉头微皱。
台球厅大门敞开,门外黑压压地围拢了四五十号人。
这些人不像是在看热闹,倒像是在布阵。
一个个摩拳擦掌,目光死死锁住刚推开车门的两人,那股肃杀之气,竟让李斯文联想到古时的法场劫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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