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他将皮球投入桶中,松手。
皮球在桶内翻滚一圈,竟稳稳地卡在中间,只要轻轻晃动或敲击桶壁,皮球便会跳跃弹出,趣味十足。
“就它了!”
李秀成眼中精光闪烁,又付了五元,将这只红桶提在手中。
工具备齐,计划成型。
穿过错综复杂的低矮旧巷,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李秀成来到一间熟悉的平房前,抬手敲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
胡长安正趴在桌上补觉,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抬头,看清来人后顿时清醒了几分:“秀成哥?这么晚了,咋来了?”
胡长安是李秀成的同乡,为人憨厚老实。
前几年多亏李秀成介绍,他才进了机械厂做临时转运工。
虽是苦力活,风吹日晒,但好歹算是国营厂的正式编制,端上了铁饭碗,比在那穷乡僻壤当一辈子泥腿子强太多了。
这份恩情,胡长安一直记在心里。
李秀成被单位除名后,胡长安那帮狐朋 ** 没少拉他凑局。
不过图的不是交情,纯粹是盯上了李秀成的口袋——要么蹭顿现成的酒肉,要么顺道借点钱周转。
所以当李秀成冷不丁出现在眼前时,胡长安下意识摸了摸兜,警惕心瞬间拉满:“秀成哥,我这工资还得后天发呢,手头真紧。”
“穷什么穷!今天不借钱,带你去搞钱!”
李秀成咧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搞钱?”
胡长安愣了一下,“去哪弄?”
“先收拾利索,换身像样点的行头,路上细说。”
胡长安不敢怠慢,转身溜回屋,翻出件上次相亲特意买的新衬衫套上,便屁颠屁颠跟上了李秀成的脚步。
两人一路直奔北门河滩。
这里是前世李秀成最常出没的地界。
电影院、百货大楼、人民公园扎堆在一起,加上改革开放的春风一吹,不少胆大的个体户在这里生根发芽,逐渐形成了当地最繁华的商业圈。
远远望去,车水马龙的北门大桥横跨江面,气势磅礴。
可此刻的李秀成盯着那座桥,眼神却有些复杂。
上一世,就是在这座桥上,他的妻女绝望地纵身一跃,坠入冰冷的江水,从此阴阳两隔。
人只有在彻底失去后,才懂什么叫刻骨铭心的痛。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边的胡长安。
“从现在开始,咱俩不认识。”
李秀成压低声音,语气严肃,“按我刚才教的来,我给你打眼色,你就过去投球。
今天活儿干完,给你十块辛苦费。”
“啊?十块?”
胡长安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这是去当托儿,但十块钱?这数目在现在可不小。
他不信邪。
就凭那个破木桶和那几个皮球,能挣着钱?李秀成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但他碍于面子,也不好当面拆穿,只能在一旁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只见李秀成熟练地在电影院拐角处架起一个简易木台,将一只巨大的空油漆桶斜靠在上面固定好。
接着,他蹲下身,用半截粉笔在水泥地上刷刷写了几行大字:
“二元三次,一球入桶奖两元!”
“连续进两个,奖十元!”
“若全中三个,直接拿走五十元巨奖!”
字迹遒劲有力,极具 ** 性。
站在远处的胡长安看着那醒目的“五十元”
字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就给钱?还这么大方?
李秀成这是疯了吧?这种稳赔不赚的买卖,他脑子进水了?
其实,后世的人对这套把戏早就嗤之以鼻。
街头常见的“空桶投球”
,说白了就是个低级的心理陷阱。
但在如今这个信息相对闭塞的年代,这对大多数路人来说,绝对是新鲜玩意儿。
乍一看,往桶里扔个球,谁能不会?
但真正的门道全藏在那只桶里。
无论你用力多大,或者轻描淡写地随手一抛,皮球无论撞击桶底还是侧壁,几乎都会被弹性反弹出来。
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
唯一的秘密在于,桶的最底部,早就预先放置了一个早已定好的皮球。
视线穿过嘈杂的人声,聚焦在那只深不见底的木桶上。
桶口倾斜着,像是一张沉默的嘴,吞没了所有投掷进来的希望。
外人看去,里面漆黑一片,根本探不到底。
胡长安攥着那三个轻飘飘的塑料球,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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