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成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只要市场需求还在,那七十多家散布在全省各个角落的小作坊,就像漫天繁星,已经将农村市场啃噬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我们要想再进去,除非把门槛踏平!”
话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全场。
陶县五金厂的命脉本就系于广袤的农村市场。
如果根基已被彻底切断,他们的产品难道要卖给天去?
一众高管面面相觑,面色惨白如纸。
他们一直活在信息茧房里,以为对手只是那几个市级大厂,却未曾察觉,真正的绞肉机就在脚下。
陈卫国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往日跑销路的画面。
那时他们只盯着市级供销社,何曾真正下过乡?如今看来,自己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愚人。
沉默良久,陈卫国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敬佩与无奈:“李经理,这份洞察力,让我刮目相看。
照此局势,若想盘活死局,重新撕开一道口子,似乎只剩下唯一的路……”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继续降价?”
“不!”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王副厂长急促的呼吸声显得格外刺耳。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震得茶杯盖叮当作响:“绕了这么大一圈,结论还是那个?咱们还得砸钱买新生产线!”
李秀成面色平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扫视了一圈在座的老同事,目光最后定格在那张涨红的脸上。
“王厂,五百多号人的饭碗摆在这儿,除了车间里挥汗如雨的工人,还有好几批等着领退休金的老人。
这些固定成本,是悬在我们头顶的剑。”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字字千钧:“如果非要去跟那些没成本负担的小作坊打价格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这不是勇气的问题,是商业逻辑的死局。”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
王副厂长冷哼一声,眼底满是讥讽,“树挪死,人挪活?我看你是想让我们五金厂改姓换门庭!”
“你……”
王副厂长胸口剧烈起伏,刚要发作,一只宽厚的手掌按住了他的肩膀。
陈卫国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无奈的笑意,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老王,消消气。
咱们这些老骨头,思维确实有些僵化了。
李经理既然提出来,肯定是有备而来。
让他把话说完,要是真有道理,咱们听听;要是胡说八道,再骂也不迟。”
王副厂长瞪了陈卫国一眼,最终还是愤愤地跌回椅子上,嘴里还在嘟囔:“我倒要看看,你能变出什么花来!”
陈卫国转头看向李秀成,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与期待:“李经理,请继续。”
李秀成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计划经济”
四个字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时代变了,各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以前是我们生产什么,市场就收什么。
现在?市场需要什么,我们才造什么。
死守着一亩三分地,只会饿死。”
他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大字:转型。
“五金厂的传统优势是小农具,但那条路已经走到头了。
资金链紧绷,设备老化,再投入也是无底洞。”
李秀成转过身,目光灼灼,“我手里有一个新项目——木材深加工。
利用现有的厂房和人员结构稍加调整,就能立即投产。
这不是抛弃过去,这是给企业续命。”
“胡闹!简直是胡闹!”
王副厂长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指着李秀成,手指颤抖:“咱们陶县五金厂,几十年如一日,靠的就是给农民伯伯修犁耙、打镰刀!这是咱们的立厂之本!你现在说停就停?转行搞木头?这算怎么回事?!”
周围的老职工们也被点燃了情绪,纷纷附和。
“就是啊,丢掉小农具的招牌,那我们算什么厂?”
“万一上级领导查下来,说是擅自改变经营方向,这个责任谁担?李经理,你担得起吗?”
“陈厂长,您倒是说句话啊,这事儿不能这么定!”
质疑声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李秀成淹没。
陈卫国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眉头紧锁成川字。
他看着眼前这群并肩作战几十年的老部下,又看了看意气风发却显得格格不入的李秀成,内心的天平正在剧烈摇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干涩:“李经理,步子迈得这么大,是不是太急了?这可是关乎全厂命运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闪失吧?”
李秀成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扫过满室愁云惨淡的厂领导,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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