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成顺势感叹,“沿海市场上,这野生的天麻价格炒得比黄金还高,你们这儿要是量产,日子肯定红火。”
这片漫山遍野的天麻,若是真能变现,价值恐怕不容小觑。
那老农浑浊的眼底,瞬间亮起了一簇贪婪而希冀的火苗,嘴唇哆嗦着,似乎想问出那个最俗气也最实在的问题——到底能换多少钱?
“品相上佳的,怎么也得十块二十块一斤。”
李秀成随口抛出一个数字,语气笃定,“我不少城里朋友都拿这玩意儿当补品抢着要。”
“当真?”
老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童叟无欺。”
然而,老人的话刚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那双刚刚还闪烁着光芒的眼睛,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迅速黯淡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沉默。
李秀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情绪的突变,并未放弃,反而步步紧逼:“大爷,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这一带,天麻的年产量究竟有多少?”
空气凝固了几秒。
老人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从试探转为审视,看得李秀成心里泛起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是奔着收山货来的吧?”
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姜还是老的辣。
李秀成笑了笑,并不否认,而是换了种说法:“大爷,好东西烂在山沟里多可惜?这东西可是金疙瘩。”
“年轻人,别做梦了。”
老人磕了磕烟袋锅,脸上浮现出一丝畏惧,“林业局管得比铁桶还严。
村里有个机灵鬼,前两年偷偷往外拉货卖,结果被逮个正着,进去踩了两年缝纫机才放出来。”
这话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碰这个,是要掉脑袋的。
李秀成心中却是一阵冷笑。
这正是时代转折前的阵痛期。
表面上的土政策蛮横霸道,实则底层逻辑正在发生巨变。
此时正值国家大力解放生产力、扶持民营经济的黎明前夕,通县所在的江东省,坐拥两江交汇的地理优势,本就是国家政策倾斜的重点区域。
他在脑海中快速复盘着未来的历史走向。
不出两年,江东省必将出台重磅利好:注册资本超五十万的民企,可直接获取进出口贸易许可证。
这将是一股怎样的东风?一旦抓住这波红利,企业发展的速度将如坐火箭,一骑绝尘。
可惜,上一世自己眼高手低,错失了这波原始积累的最佳窗口期。
等到后来再想申请进出口资质,已是难如登天。
更何况,彼时的国内农副产品深加工领域几乎是一片荒漠。
绝大多数山货只能以原材料形式低价贱卖,利润微薄得可怜。
若是有机会打通产业链,从源头收购到精深加工再到终端销售,实现全链路闭环,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降维打击,甚至形成局部垄断。
多少商业巨头,正是靠着食品零售这一看似不起眼的赛道起家的。
如今,只要啃下林业局这块硬骨头,后面的路就会豁然开朗。
“大爷,您放心。”
李秀成收敛笑意,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我这次来,纯粹是摸底调研。
真要干,肯定走正规路子,绝不沾边违法的事。
要是行不通,我就当来逛山景了。”
见老人还在犹豫,李秀成再次抛出诱饵:“我就想知道,咱们村现在的实际产量大概是个什么规模?您心里有数吗?”
老人盯着李秀成看了许久,似乎在权衡利弊,又像是在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良久,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烟袋,叹了口气:“全村一百零八户人家,其中六十户种这玩意儿。
保守估计,一年能产出七八千斤。”
李秀成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那张关于通县天麻产业的蓝图正迅速由虚变实。
他粗略核算了一笔账:以红庙子村为例,亩产七八千斤并非空谈。
即便扣除从育苗到采收的各项人工与物料成本,单是收购环节便要投入八千至一万元不等。
若再算上经由水路运往沿海地区的物流损耗,每斤的运费需额外摊薄几百块。
然而,暴利往往隐藏在信息的不对称中。
一旦这批货抵达消费能力强劲的沿海市场,售价便能轻松跃升至十五元一斤。
这意味着,仅红庙子一村,简单的倒手贸易就能撬动十万元的纯利盘子。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通县境内此类村落不下数十个,若将规模效应叠加,年入数百万绝非痴人说梦。
更何况,一旦行情起势,跟风种植者蜂拥而至,产量翻倍只是时间问题。
看着手中这份沉甸甸的利润预期,李秀成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吞下通县这块肥肉,势在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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