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低沉:“那些小作坊主软硬不吃,尤其是那块硬骨头,死活不肯挪窝。
我这任务算是砸了一半。”
李秀成收敛了笑容,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细说。
到底卡在哪儿了?”
胡长安面色凝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麻烦大了。
咱们台球桌用的长宁石材名声在外,消息一旦走漏,那些外商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全都涌进了长宁。”
他指了指窗外繁华却暗流涌动的街道:“现在整个长宁的青石板市场都被盯死了。
而那个地头蛇,正是趁着这个风口,死死咬住核心矿区不撒手,想趁乱捞最后一笔大的。”
“赵志远那小子,骨子里就是个混不吝。”
胡长安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根烟,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姐嫁了个离异的 ** ,从此腰杆子硬得离谱。
去年她姐夫空降五湖市当了市长,赵志远更是尾巴翘到了天上,连去县长办公室都敢横着走。”
李秀成静静听着,目光沉静如水。
“那块青石板地皮,原本就是冲着他的关系网去的。”
胡长安苦笑一声,弹了弹烟灰,“多亏你让我提前回厂子。
我早就暗中跟采石队的工人们搭上了线,消息灵通得很。
趁上面还没正式打招呼,我先下手为强,把合同签死了。
现在板子落定,他们想反悔也来不及。”
“但赵志远不是吃素的,”
胡长安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他开始耍无赖,摆烂式阻挠,想把我们逼退。
再加上县里某些部门开始踢皮球,配合度极低,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尴尬。”
一口气说完这些积压已久的闷气,胡长安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眼神复杂地看着对面那个年轻男人。
还是李爸说得对:没钱没势,手里没点真本事,即便捡到了金山,也会被旁人连锅端走。
但李秀成显然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想靠施压让他低头?痴人说梦。
“原来如此。”
李秀成放下手中的文件,指节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事不宜迟,带路,去厂区看看。”
若是寻常的地痞流氓,无非是撒钱摆平或借权施压,手段简单粗暴。
但赵志远背后牵扯着官场利益,这就成了死结。
不去现场探底,就无法找到破局的关键。
一行人当即出发,直奔长宁县城东郊的石材厂。
这里背靠一座盛产优质青石的山头,正是制作台球桌板材的核心原料产地。
为了抢工期,之前的厂房搭建得颇为仓促,简陋的铁皮棚子在风中摇摇欲坠,勉强维持着运转。
而在山头背面,赵志远的作坊虽然交通不便,开采效率却更高,手段也更野蛮。
这也解释了为何之前吕平南明明占据优势,却始终拿他无可奈何。
看着眼前这杂乱无章、隐患丛生的工地,李秀成的脸色愈发凝重。
铁皮房不仅存在严重的消防漏洞,环保和安全问题更是触目惊心。
石材开采本就是高危行业,虽当下监管尚有余隙,但随着各地矿难频发、非法采矿被严查的风声渐起,国家层面的整顿已在路上。
不出几年,这类不规范的小矿场必将被一刀切关停。
如今的风向,其实已经变了。
胡长安能稳住县里某些部门,让他们在两边争斗中保持中立观望,已是极限操作。
可一旦赵志远狗急跳墙,将压力向上传导,那些平日里装聋作哑的官员,只需抓住安全生产不合格或环保不达标这一条罪状,就能名正言顺地将他们的工厂查封整改。
这才是最致命的杀招。
即便无法直接让那份合同彻底作废,也要让对方尝尝日日夜夜被纠缠的滋味。
只要生产停滞,损失惨重,这笔账迟早要算在他们头上。
李秀成目光如炬,审视着眼前这座略显杂乱的石材厂,心中那根弦崩得死紧。
“这地方,乱得像盘散沙。”
他指着厂区内部,语气不容置疑:“立刻整改。
原料区、成品堆放区、污水排放口,必须物理隔离,界限分明。
还有那条运输主干道,下雨天泥泞不堪是常态,不硬化路面,一旦出了车祸或者车辆陷住,整个链条都会断。”
胡长安站在旁边,神色有些局促。
年轻终究是硬伤,缺乏实战管理经验,让他在这个位置上显得捉襟见肘。
采购环节他能把控,但要统筹整个工厂的运营与安全,对他来说确实超纲了。
若非赵志远这个突发状况逼出隐患,李秀成恐怕还要在错误的轨道上滑行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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