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批老旧设备在随后的几年里,彻底沦为工业垃圾,不仅在国内市场毫无立足之地,更被时代浪潮无情拍碎。
如今李秀成执掌大局,绝不可能容忍这种拿着金条买烂铁般的荒谬交易重演。
指尖狠狠碾灭烟头,火星四溅中,他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周建军:“告诉我,审批流转到哪个环节了?”
隔壁办公室的玻璃窗后,几名中层干部正聚众吞云吐雾。
见对面房门开启,他们像受惊的鹌鹑般缩起脖子,眼珠子却滴溜溜地往外瞟。
周建军与李秀成分道扬镳,神情恍惚地挪回工位。
刚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原本散开的人群瞬间合围,吓得他脚步一顿。
“搞什么名堂!”
“老周啊,你这脾气还是这么爆。”
有人假意抱怨,“怎么一言不合就撂挑子?太可惜了吧。”
另一位凑上前,压低声音道:“就是,堂堂大主任,说走就走?万一李总心胸宽广,不记你二车间开除他的仇呢?”
“真是冲动了。”
另一人摇头叹息,“现在改革风虽大,但咱们国企底子厚,怕他个毛线?大不了另谋高就嘛。”
“可不是嘛!老周都这把年纪了,这时候裸辞,要是被李秀成卡一下内退手续,这亏吃大了。”
人群七嘴八舌,看似关切,实则暗藏机锋。
在这人情淡薄、利益至上的职场生态里,信任比金子还稀缺。
以前是家人之间互相提防,现在是同事之间明枪暗箭。
一个萝卜一个坑,底下的人巴不得上面的人滚蛋,好让自己上位。
周建军这一走,相当于把权力真空暴露在了阳光下。
那些原本不敢动心思的人,此刻也按捺不住嫉妒与贪婪,准备在他伤口上撒把盐。
本就压抑的心情,被这些冷嘲热讽 ** 得如火山喷发。
尤其是最后那句调侃——让他去摆地摊?
简直是奇耻大辱!
在这个年代,个体户和摆摊者处于社会鄙视链的最底端,与闲散混混无异。
堂堂大厂主任,竟被下属嘲讽要去街头乞食?
周建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最终定格在三十多岁、面容富态的张博身上。
“张老弟,恐怕你要失望了。”
他声音低沉,透着彻骨的寒意,“我周建军这辈子,只认死理,只吃公家饭。
至于发财……呵,与我无关。”
三号车间的指挥权,我收回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塑胶配件的质量就是你们的生命线。
李总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改制归改制,生产线不能停,反而要转得更稳、更狠。
谁要是这时候敢掉链子,搞什么懒散作风,别怪我不讲情面,坏了大家的大局。
这番话落地,原本喧闹如菜市场般的办公室瞬间死寂。
刚才还嬉皮笑脸、把规矩当耳旁风的几个家伙,此刻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周建军,仿佛不认识这个人。
尤其是张博,脸色涨成了猪肝色,眼球暴突,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过了好半天,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结巴着问:“你……周主任?你不走了?”
看着这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人露出惊愕神色,周建军心底那股爽感简直像三伏天灌下了一整桶冰镇汽水,通透得让人想长啸。
这一刻,他对依附李秀成这件事彻底服气了。
这男人是个狠角色。
短短几十天,从无到有建立起庞大的商业版图,硬生生把蒋昌盛和叶青龙这两个地头蛇踩在脚下,如今又跟李市长、赵氏集团扯上了关系。
跟着这样的大腿走,想不发财都难!
想通了这一层,周建军腰杆挺得更直,声音洪亮地宣告:“当然不走!我看好咱们厂在李总手下的未来。
今天我就留在这里,去三号车间盯着,没别的闲工夫陪你们聊。”
说完,他侧身挤过挡路的众人,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背影透着股决绝。
身后,办公室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刚才还不可一世,现在却低头哈腰,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李秀成到底给周建军灌了什么 ** 汤?”
有人低声嘀咕,满脸的不信与忌惮。
张博盯着那个离去的背影,强撑着面子挤出笑容:“哼,看来李总心胸宽广,不计前嫌。
这是好事,说明人家大气!”
“大气?”
旁边有人斜着眼瞥他,眼神里满是讥讽,“这话你去门卫室跟周盛说去,看他信不信。”
一只胖乎乎的手拍了拍张博的肩膀,那人压低声音调侃道:“能让周建军这种老油条公开站台,李总的手段肯定不一般。
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就烧得这么旺,周建军心里指不定憋着什么气呢。
你小子最好夹着尾巴做人。”
“怕什么?我们供的货件件合格,量他们也不敢乱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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