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突突突碾着砂石路停在村口,尘土扬了半人高。王立柱带着大壮、王二赖凑上去,搓着手等着卸苗。
“可算到了,再晚两天就错过栽苗的节气了。” 王二赖踮着脚往车斗里瞅,“省城发过来的嫁接苗,指定比本地土苗壮实。”
大壮点点头,伸手接住工人递下来的草包,沉甸甸的压得胳膊往下沉。
草包绳一解开,三人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一捆一捆码得整齐的果苗,叶片黄得发蔫,根须发黑烂了大半,指尖捏一下直冒黏水,别说栽活,放俩时辰就得全烂透。
“我操!” 王二赖当场就炸了,把一捆苗往地上一墩,“这啥破玩意儿?根都烂透了,栽下去喂耗子呢?”
大壮蹲下来扒拉了两下,眉头拧成个疙瘩:“这不扯犊子吗?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的优质嫁接苗,残次率不超百分之五,这他妈一多半都是烂的!”
王立柱蹲下身,捏起一根苗根蹭了蹭,指尖沾了黏糊糊的烂泥,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这时候刘樱桃拎着个搪瓷缸子走过来,给大伙送凉白开,凑过来一瞅,手里的缸子差点没拿稳。
“这、这咋回事啊?” 她声音都发颤,“好几千块的苗钱都付了八成,这苗全废了,咱开荒那些日子不都白忙活了?”
王立柱抬头就看见她急得眼圈发红,立马把语气放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慌啥,天塌不下来。” 他语气笃定,“他敢给咱发残次苗,钱就得一分不少退回来,还得赔咱违约金,半毛钱都不能少。”
“可、可人家在省城呢,咱上哪找去啊?” 刘樱桃揪着围裙角,心里七上八下的。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王立柱站起身,冲大壮吩咐,“大壮,你把所有残次苗都挑出来,挨个摆好拍照片,合同、打款的收据全找出来,一样都别落下。”
“好嘞!” 大壮应声就蹲地上忙活。
“二赖,你去大队部守着电话,我给那姓张的果苗商打过去,问问他整的啥幺蛾子。”
王二赖颠颠就往大队部跑,王立柱拉着刘樱桃的手,把她冻凉的指尖攥进自己手心,揣进棉裤口袋暖着。
“别皱着眉头了,这事我摆平。咱开荒的功夫不白瞎,苗他得给咱补发好的,耽误的功夫也得给咱赔钱。”
刘樱桃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心里的慌劲散了点,点点头没再说话。
俩人到了大队部,王二赖已经把电话拨通了,赶紧把话筒递过来。
王立柱接过来,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张老板,我是王家屯的王立柱,你发的果苗我收到了。”
电话那头张老板油腔滑调的:“哎呀王老弟,收到就好,咱这苗都是基地优选的,栽上保证成活率百分之九十以上!”
“优选?” 王立柱冷笑一声,“张老板,你发的苗一多半根都烂了,叶子都打卷了,这就是你说的优选?”
“嗨,运输途中有点损耗正常嘛!” 张老板满不在乎,“你栽下去浇透水,晒两天太阳就缓过来了,哪有那么娇贵。”
“正常损耗?” 王立柱声音冷了下来,“合同写得明明白白,残次率超过百分之五全额退款,还得赔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现在残次率快六成了,张老板,你给个说法吧。”
张老板一听这话,立马换了副嘴脸,语气硬了起来。
“啥说法?我发货的时候全是好苗,指不定是你卸车摔了,或者放太阳底下晒坏了,跟我有啥关系?”
“你啥意思?想赖账?”
“啥叫赖账?货出门概不负责,懂不懂规矩?” 张老板嗓门提了八度,“我告诉你王立柱,钱我是不可能退的,苗你愿意栽就栽,不愿意就扔了,随便你。”
话音刚落,电话 “啪” 地就挂了,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
王二赖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气得直拍桌子:“这瘪犊子!摆明了坑乡下人啊!柱子,咱带几个人上省城找他去,堵他店门口骂,看他给不给退!”
“上门太便宜他了。” 王立柱放下话筒,指尖敲了敲桌面,“大壮,证据都整理好没?”
“整好了,残次苗都摆院子里了,照片、合同、收据全齐了。”
“行。” 王立柱站起身,“二赖,你去打听一下公社工商所的地址,我明天直接过去投诉。另外我给苏晚晴捎个信,她在省城路子广,托她联系一下当地的农业监管部门,两边一起施压,我看他往哪跑。”
刘樱桃站在边上,还是有点担心,拉了拉他的袖子:“立柱,要不咱少要点也行,能把本钱要回来就中,别跟人硬刚,再惹上啥麻烦。”
王立柱转过身,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软乎乎的。
“傻媳妇,咱凭啥少要?” 他语气认真,“是他坑咱在先,本金一分不能少,违约金也得照赔。放心,我心里有数,吃不了亏。”
他说完,拿起桌上的半包大前门揣进兜里,转身就往外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