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支书背着手走了，旱烟袋晃悠晃悠的，留下一屁股烟味。

王立柱靠在仓库门框上，叼着根大前门，抽了一口，烟雾缭绕里琢磨了好半天。

钱主任三番五次找茬，这次没捞着好处，还当众丢了脸，下次指定还会整更阴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与其天天等着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一次性把这祸害拔了，省得以后天天防着。

他转头冲旁边的王二赖招了招手，烟头往地上一扔，脚踩灭了。

“二赖哥，麻烦你个事儿。”

“啥麻烦不麻烦的，你说！” 王二赖凑过来，一脸痛快，磨拳擦掌的，“这老东西太不是东西，早就该收拾他了！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你去周边几个公社打听打听。” 王立柱语气笃定，“这钱主任以前卡过多少个体户的手续，索过多少贿，坑过多少人。这种人不可能只坑咱们一个，肯定有不少人被他讹过，你去找找，能找到愿意作证的最好。”

“没问题！这事儿我拿手！”

王二赖拍着胸脯应下，拍得咚咚响，转身就往外跑，脚底下生风，比自己家事儿都积极。

接下来两天，王二赖跑了三个公社，早出晚归，鞋上沾的泥都没干过，挨家挨户找做小买卖的个体户唠。

还真没白跑。

李家屯开豆腐坊的老孙头，去年办营业执照，被钱主任卡了仨月，最后塞了两百块钱才办下来；张家镇杂货铺的张老板，年审的时候被刁难，掏了三百块好处费；还有邻村开磨坊的老李，也是被卡过设备审批，花了不少冤枉钱。

三个人一听要告钱主任，个个都愿意作证，当场就写了证词，签字按了手印，一个个都憋了一肚子气。

王立柱把证词整理好，叠得整整齐齐锁进柜子里，心里已经有了数。

光有证词还不够，得有实打实的证据才行。

果不其然，第二天中午，就有个中间人找上门，是公社食堂做饭的王师傅，跟钱主任沾点远亲，平时看着挺老实个人。

王师傅进屋坐了半天，端着水杯喝了三杯水，绕来绕去绕不到正题上，坐立不安的。

最后实在憋不住了，才搓着手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

“立柱啊，钱主任让我给你带个话。之前那都是误会，他也不是故意找茬，就是公事公办，俩人闹了点别扭。”

“哦？” 王立柱坐在凳子上，指尖敲着桌面，没接话，反而随手按下了兜里录音机的录音键，动作隐蔽得很。

“他说了，三千块钱。” 王师傅比了个三根手指的手势，“加工厂的手续，立马给你批得顺顺当当的，以后检查啥的都优先给你过，保你一路绿灯，再也没人找你麻烦。”

“三千块？就批个手续？” 王立柱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那可不，钱主任亲口说的！” 王师傅压低声音，一个劲劝，“你想想，三千块买个一路畅通，多值当啊。不然他一直卡着，你那厂子开不了工，耽误一天损失多少？算下来可不只三千块，你这笔账得算明白。”

“行，我知道了。” 王立柱点点头，装出一副犹豫的样子，“你回去告诉钱主任，容我琢磨两天，凑凑钱，给个准信。”

王师傅一听有戏，立马乐了，以为王立柱终于服软了，乐呵呵地走了，出门的时候脚步都轻快。

人走后，刘樱桃从里屋出来，眉头拧得紧紧的，绞着围裙角。

“立柱，真要给他钱啊？三千块可不是小数目，咱建厂子还得用钱呢。”

“给他？凭啥。”

王立柱掏出兜里的录音机，按下播放键，刚才的对话清清楚楚传出来，连王师傅压低的声音都明明白白。

“这老东西索贿的证据，这不就到手了。”

刘樱桃愣了愣，随即又担心起来，眼圈都有点红。

“可他是公社的干部，咱真把他告了，会不会惹上更大的麻烦？以后咱在这一片做生意，会不会受排挤啊？”

王立柱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力道暖乎乎的，带着点皂角的香味。

“怕啥，身正不怕影子斜。他贪赃枉法，本来就该被查，难道还惯着他？”

王立柱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得很，眼神定定的。

“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跟着受委屈。这种蛀虫，今天不收拾，明天就敢骑到咱头上拉屎。与其天天防着他使坏，不如一次性解决干净，以后咱踏踏实实做生意。”

刘樱桃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悬着的心慢慢落了地，轻轻点了点头，鼻尖蹭着他的棉袄。

第二天一早，王立柱揣着证词、录音，还有之前钱主任找茬的所有记录，跨上二八大杠，直接骑车去了县纪委。

县纪委的办公室在县委大院的平房里，木桌子擦得锃亮，接待的干部姓周，戴着眼镜，看着很严肃。

周干部看完材料，又听了录音，当场就黑了脸，拍了下桌子。

“太不像话了！公然索贿，滥用职权！”

他说这事必须严肃查处，让王立柱回去等消息，他们立刻立案调查，绝不姑息。

王立柱从县纪委出来，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大半，蹬着车慢悠悠往回走，风都觉得顺了。

他琢磨着，等钱主任的事了了，就赶紧动工建加工厂，争取入夏之前把厂子建起来，赶上山楂成熟的季节。

刚进屯子口，大壮就迎面跑了过来，跑得满头大汗，脸色急得不行。

“柱子！不好了！” 大壮喘得直咳嗽，“钱主任不知道从哪听说你去县里告他了，当场就炸了，在公社拍桌子骂娘，放话要先下手为强，带人去拆咱合作社的鸡棚，说咱是违规建筑！”

王立柱捏着车把的手猛地一紧，指节都发白了，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老东西，死到临头还敢蹦跶，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倒要看看，今天这鸡棚，他怎么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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