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社的大铁门刚拉开条缝，外乡人就带着俩膀大腰圆的汉子堵了上来，叉着腰扯嗓子喊，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王立柱！你给我出来！你骗老子东西！”
路过的村民立马围了上来，仨一群俩一伙凑着看热闹，都想瞅瞅这外乡人唱的是哪出。
王二赖从院里窜出来，指着外乡人鼻子就怼：“你搁这瞎叫唤啥？卖假玉骗完人还有脸找上门？赶紧滚，不然我放狗了啊！”
“放啥狗！” 外乡人梗着脖子往前凑，“我那玉璧是正经战汉老物件，被你家老板三百块钱骗走了，连带着我祖传的布袋子一起坑了，今天必须还给我！”
俩人正呛得脸红脖子粗，王立柱从院里慢悠悠走出来，藏蓝褂子穿得板正，脸上半点火气都没有。
他扫了外乡人一眼，靠在门框上点了根大前门，吐了个烟圈：“喊啥？有话进来说，堵门口像什么样子。”
外乡人带着俩汉子往里闯，进门就往桌上拍了三百块钱，票子摔得啪啪响。
“钱我还给你，玉璧和布袋子你原封不动给我拿出来，咱两清。不然我就去派出所告你诈骗，让你这合作社都开不成！”
王立柱弹了弹烟灰，嗤笑一声，伸手从抽屉里把那块假玉璧扔过去，正砸在外乡人脚边。
“玉璧给你，钱我也可以退给你。但布袋子不行。” 王立柱语气平淡，却带着股不容反驳的劲儿，“当初卖的时候，我明明白白问你连布袋子一起卖三百行不行，你自己点头答应的，字据都在这，现在反悔？晚了。”
外乡人脸上挂不住，嗓门又提了八度：“那布袋子是装玉的！不算卖的！我那是祖传的东西，被你钻了空子，你必须还给我！”
“祖传的？” 王立柱乐了，往前迈了一步，眼神冷了几分，“你那玉璧是药水泡出来的假货，三十块都不值，你跟我扯祖传？真要闹到派出所，咱先说说你卖假玉诈骗的事，看谁先进去蹲局子。”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立马炸开了锅，对着外乡人指指点点。
“合着这小子是卖假货的啊？还有脸回来找后账？”
“啥人呢，骗人家没骗成，反过来讹人，真不要脸。”
外乡人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还硬着：“我那玉是真的！布袋子也是我的！你赶紧还给我，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俩汉子跟着往前迈了一步，摆出要动手的架势。
王二赖和大壮立马抄起门边的铁锹，往跟前一挡，眼都瞪圆了：“咋的？还想在这撒野？也不瞅瞅这是谁的地盘！”
王立柱摆了摆手，示意俩人别动，转身进了里屋，没一会儿拿着块熨平整的藏青缎子出来，往桌上一铺。
缎子上用金线绣着一头威风的豹子，针脚细密得像头发丝，边上绕着祥云纹，虽然金线磨掉了不少，可依旧透着股贵气，看着就不是普通物件。
满屋子人都凑过来看，啧啧称奇。
“看见没？” 王立柱指尖点了点缎面上的豹子，“这是清代三品武官的补子，正经官家用的老物件，存世的都没几块，比你那破假玉值钱十倍都不止。”
王二赖瞪着眼珠子，围着补子转了三圈，嘴都合不上了：“我的妈呀！合着值钱的不是玉，是这布片子？我之前还以为就是个破兜子呢！”
外乡人脸色瞬间煞白，腿都有点软。他也是回去找懂行的人看了，才知道这补子值老钱了，火急火燎赶回来想往回要，哪想到王立柱直接把底都掀了。
他嘴硬着还想掰扯：“你、你胡说！啥补子不补子的，就是我家普通的布袋子！”
“普通？” 王立柱冷笑一声，把之前的字据往他跟前一甩，“字据在这，白纸黑字你按的手印。要不咱现在就去县里文管所，找专家好好鉴定鉴定，顺便把你卖假玉的事，跟派出所的同志好好唠唠？”
俩汉子对视一眼，都往后缩了缩。他们本来就是被雇来撑场面的，真牵扯到诈骗犯法，谁也不想沾这麻烦。
外乡人咬着牙，盯着桌上的补子眼睛发红，可又真怕闹到派出所，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还得蹲进去。
僵持了半天，他最终还是一把抓起地上的假玉璧和桌上的三百块钱，狠狠瞪了王立柱一眼，带着俩汉子灰溜溜地走了，连头都没敢回。
围观的村民哄堂大笑，都骂这小子活该，想坑人反被自己坑了。
人散了之后，刘樱桃从后院进来，手里攥着个搪瓷缸子，给王立柱倒了杯热水。
“刚才可吓死我了，我瞅那俩汉子凶得很，还以为要动手呢。” 她指尖还微微发凉，刚才在后面听着，心一直悬着。
王立柱接过水杯放在一边，伸手把她的手攥进自己掌心暖着，掌心热乎得很。
“就这点货色，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他捏了捏她软乎乎的指尖，语气瞬间软了下来，“以后再遇上这种事，你就躲屋里别出来，有我呢，伤不着你。”
他转身把补子小心翼翼叠好，放进炕头的樟木箱里，动作轻得很，像捧着什么宝贝。
“这东西我留着，以后给你当传家宝，压箱底。” 王立柱合上箱盖，回头冲她笑，“咱家里的好东西，都归你管着。”
刘樱桃脸一下红了，低头拧了他胳膊一下：“没正形，啥就压箱底，我才不管呢。”
嘴上说着，手却轻轻把樟木箱往柜子最里面推了推，生怕碰着磕着。
俩人正唠着，大壮一头撞进院子，跑得满头大汗，脸都白了，喘得直不起腰。
“柱子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立柱眉头一皱，刚要问，就听见大壮接着喊，声音都带着慌：
“东头老周家鸡舍出事了！十几只鸡蔫头耷脑不吃食，还死了俩！老周头蹲那都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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