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柱冲到鸡舍门口时,李站长带着俩技术员已经到了。白铁皮箱子往地上一放,箱盖掀开,玻璃试管、镊子摆得整整齐齐。
老周头凑上去,手都哆嗦,烟袋锅子攥得指节发白:“李站长,你可算来了。快给瞅瞅,我这鸡是不是沾那瘟病了?”
李站长摆手,戴上帆布手套:“慌啥,没看就下定论?我先进去采样,是啥情况得验了说。”
王立柱跟着往里走,顺手递过消毒皂:“都先洗手,鞋底也消消毒,别把外面的菌带进去。”
鸡舍里腥气重,十几只病鸡缩在墙角炸毛,地上摊着白稀。李站长蹲下身,捏起一只死鸡掰开嘴看了看,又摸了摸嗉子,用玻璃片刮了点粘液,对着太阳眯眼瞅。
技术员蹲旁边采血样,细针扎进鸡翅膀根,血珠吸进小玻璃管,晃了两下放在架子上。
外面围的社员越聚越多,嘁嘁喳喳议论不停。张寡妇蹲墙根跟人咬耳朵:“我早说养太多鸡早晚出事。真闹鸡瘟,全村都得跟着遭殃。”
刘樱桃拎着消毒桶刚好路过,听见这话脚步顿住,脸直接沉下来:“张婶子,没凭没据别瞎说。李站长还没出结果,你在这咒谁?”
张寡妇撇撇嘴:“我就随口提一句,咋还不让人说话了?本来就是,你家男人瞎折腾搞大规模,不出事才怪。”
“我家男人折腾是带着大伙赚钱,不像有些人天天蹲墙根嚼舌根,一分钱赚不着只会眼红。” 刘樱桃把桶往地上一墩,“再让我听见你乱造谣,咱直接找老支书评理,看谁脸上不好看。”
张寡妇被怼得没话说,翻个白眼,灰溜溜往人群后面缩。
王立柱从鸡舍出来刚好看见这幕,嘴角勾了勾。等刘樱桃走过来,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我媳妇现在挺厉害,都能帮我挡事了。”
刘樱桃脸一红,拍开他的手:“都啥时候了你还有心闹。我就是听不得她们埋汰你。”
俩人等了快两个钟头,李站长终于从鸡舍出来,摘了手套往箱子里扔。
大伙瞬间围上去,七嘴八舌问结果,吵得人头疼。王立柱抬手压了压,全场瞬间安静。
李站长掏出烟点上,吐了个烟圈:“都慌啥,不是鸡瘟。就是最近降温太狠,鸡舍门缝漏风,夜里冻着了,普通风寒感冒,拉白稀没精神,不是啥大病。”
老周头当场腿一软,差点坐地上,抬手抹了把脸,眼泪都下来了:“哎呀妈呀,可吓死我了。我这一年的指望,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社员们也都松了口气,悬了一宿的心全落回肚子里,脸上瞬间有了笑模样。
“我给你们开个方子,土霉素拌饲料,连喂三天,再把鸡舍漏风的地方都糊上,过两天就缓过来了。” 李站长把处方递给王立柱,“平时防疫做得还行,没往严重了发展。”
王立柱接过方子扫了一眼,转头对着所有社员开口,声音洪亮:“大伙都听着,这事也算给咱提了醒。从今天起,合作社定三条新规矩。”
“第一,所有鸡舍三天内必须把漏风的缝隙全糊严,门口挂消毒帘,进鸡舍必须换鞋消毒。第二,每周全社统一消毒一次,每月请畜牧站来做一次防疫检查,谁家不合格,停发当月分红,整改合格再恢复。第三,外村搞养殖的,一律不许进鸡舍,谁私自放人进去,直接清退。”
没人有异议,大伙齐声答应。经过这一遭,谁都知道防疫不是小事,真闹起病来,吃亏的是自己。
刚才造谣的几个人,被周围人指指点点,脸涨得通红,低着头挤出人群溜了,连头都不敢回。
晚上回到家,刘樱桃烧了热水,端到炕边给王立柱泡脚。她蹲在炕沿边,指尖碰了碰他眼下的青黑:“一宿没睡,眼睛都红了。今天可吓死我了,真怕是什么大病,大伙一年辛苦白费。”
王立柱伸手把她拉到怀里,让她坐自己腿上,下巴搁在她发顶,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怕啥,有我在,天塌不下来。咱平时防疫做得细,哪那么容易出大事。”
他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掌心暖乎乎裹着她冰凉的指尖:“有你陪着我扛着,啥坎都能过去。”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暖黄的光裹着俩人,屋里静得只剩灯芯噼啪响。
刚安稳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合作社大门就被拍得哐哐响。王二赖跑进来,嗓门带着急劲:“柱子哥!邻村的周老三来了,带了俩跟班,说要找你谈大事,看着来者不善。”
王立柱挑了挑眉,擦了擦手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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