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二这天，天头冷得冻耳朵，晒谷场却热热闹闹的，人气旺得很。

头天就搭好了帆布棚子挡风，棚檐挂着两盏红灯笼，看着就喜庆。

长桌上摆着一摞摞大团结，用红纸条捆着，红彤彤的，码得整整齐齐，看着就喜人。

五个村的社员都来了，挤得满满当当，大人小孩都有，个个脸上带着笑。

大伙又兴奋又有点紧张，凑在一块儿低声唠嗑，都等着看今年能分多少钱。

有人说能分五百就知足，有人说撑死六百，谁也没敢往多了想。

老支书站在台子上，拿着大喇叭喊，嗓门洪亮，盖过了嗡嗡的议论声。

“老少爷们静一静！今年咱联合社的账，已经算完了，我给大伙报个数！”

“全年总利润三万八千七百块，比去年翻了一倍还多！”

“按股份分红，最少的一户，也能分八百二十六块，最高的骨干户，分红两千一百块！”

数字一报出来，底下瞬间炸了锅，嗡嗡的议论声比刚才还响，盖过了风声。

“啥？八百多？我去年才分三百多，这一下翻了快三倍？”

“两千多？我的妈呀，种十亩地一年也赚不了这么多啊！”

“真的假的？没算错吧？我不是在做梦吧？”

大伙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信自己的耳朵，连最乐观的人，也没想到能分这么多。

“安静安静！账都核对三遍了，错不了！” 老支书敲了敲桌子，“现在开始念名字，念到的上来领钱，签字按手印，钱点清楚了再走！”

王二赖第一个上去领，他是骨干，入的股份多，拿了两千零五十。

捏着厚厚的一沓钱，都是崭新的大团结，他手都有点抖。

活了二十多年，手里头一次攥这么多现钱，笑得嘴都合不拢。

轮到老周头，他六十多了，入的股份少，也领了八百九。

老人拿着钱，数了两遍，眼眶都红了，对着王立柱一个劲拱手。

“柱子啊，谢谢你！跟着你干，我老头子也能攒下养老钱了！”

一户接一户上去领钱，上去的人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

下来就跟身边的人显摆，钱揣在内兜最里面，捂得严严实实，生怕丢了。

有个姓王的大嫂，男人常年卧病，家里困难，入的股份最少。

领了八百多块钱，她当场就红了眼，说这钱够给男人抓药，还能给孩子做身新衣服。

王立柱知道她家情况，额外从帮扶基金里补了两百，让她好好给男人治病。

五个村的支书，凑钱做了块 “致富领头人” 的牌匾，红绸子盖着，当场给王立柱揭了牌。

几个支书都说，跟着他干，是大伙这辈子最对的选择。

王立柱接过牌匾，看着台下一张张笑脸，心里也踏实。

当初接下这个烂摊子，一步步走到今天，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他对着台下鞠了一躬，说这都是大伙一起干出来的，以后还要带着大伙赚更多钱。

台下掌声哗哗的，响了好半天都没停。

分红完没两天，就进了小年，屯子里天天飘着肉香。

家家户户杀猪宰羊，蒸饽饽、炸丸子、蒸粘豆包，比往年热闹十倍。

以前舍不得买的猪肉、白面，今年都敞开了买，连给孩子做新衣服的布料，都选最好的的确良。

以前过年才舍得吃的水果糖，今年家家都买半斤，给孩子揣兜里当零嘴。

年三十晚上，王立柱家的灶房炖着排骨，咕嘟咕嘟冒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堂屋桌子上摆着瓜子糖块，收音机开着，放着春晚的相声，时不时传来笑声。

院子里堆了个雪人，是下午邻居家孩子堆的，鼻子插着根胡萝卜，憨乎乎的。

刘樱桃坐在炕沿包饺子，王立柱凑过去跟着包，笨手笨脚的。

他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的，站都站不住，东倒西歪摆了一排。

“你包的这啥呀，下锅就得散。” 刘樱桃笑着推他的手，眼里全是笑意。

“散了也好吃，我媳妇和的馅，咋都好吃。”

王立柱从背后抱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发顶，暖乎乎的气息裹着她。

“以后年年都这样，天天有肉吃，有新衣服穿，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刘樱桃靠在他怀里，听着外头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鼻尖有点发酸。

一年前她还在漏雨的土坯房里发愁，吃了上顿愁下顿，哪能想到，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嗯，我信你。” 她小声说，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鼻音。

窗外的烟花炸开，亮光照在窗纸上，一闪一闪的，映得屋里暖融融的。

大年初二，老支书就上门拜年，手里拎着两盒点心。

刚坐下喝了口热茶，就说起正事。

“立柱，乡里要办第一届农产品展销会，正月十五开，点名让咱联合社当主角，给咱留了最大的摊位。”

老支书语气里满是兴奋：“乡里说了，要借着这个机会，把咱的产品推出去，让更多外地客商知道。”

王立柱挑了挑眉，指尖敲了敲桌面。

这是个好机会，本地市场就这么大，想把厂子再做大，就得往外走。

“行，我知道了。这两天就安排人准备展品，鸡蛋、鱼肉、水果、罐头、果干，全品类都带上，好好亮亮相。”

老支书笑着点头，又唠了两句过年的闲话就走了。

王立柱坐在炕沿，手指敲着桌面，已经开始琢磨展销会的布置和定价。

他没料到，这次展销会不光能卖货，还能引来省城的大客商，签下全年的大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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