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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字一出,屋里静得能听见烟袋锅子磕桌的响。
刘茵一边切菜一边瞅着这对兄弟,嘴角直抽。
赵雅芳盯着小叔子,心口发紧。
李学文摇头:“你真不记得了?”
“那你怎么认得咱家人的?”
李学武咧了下嘴,脑子里一团浆糊。
大哥说的全是女人名,听着像在念谁的旧账。
“家人……全忘了。”
“战友给讲了些,翻信件捋清了点,籍贯也查了,回来一一对上才晓得。”
李学文低头,手攥成拳。
以前的疼,白挨了。
老太爷叼着烟袋,眯眼瞧热闹,眼角都笑出了纹。
门一响,李顺进屋。
外衣甩到椅背,脸一冲水,直接坐到墙根下的八仙桌前。
空气立马冷了半截。
李学文看见媳妇眼神,脚底一滑,转身就溜回房。
李学才和李雪躲得比兔子还快,钻进大哥屋里。
奶奶只摸了摸孙子胳膊上的疤,拍了拍脸,闷声坐在炕头。
“忘了也好,老账一笔勾销。”
“难得糊涂,是福分。”
她叹完,李顺冷笑一声:
“狗改不了吃屎。”
刘茵袖子抹了把眼,嗓子发紧。
屋里死寂。
李学武看着满屋子沉默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父亲压根不理他,只说:
“你哥结婚,房不够住,早点定工作,搬出去。”
“他能去哪?你咋这么狠?”刘茵声音抖。
“我够仁义了。”
“工作定了就分家,走的时候我说过——自个儿活,靠自己。”
“有本事,将来还能回来。”
“爸!这大冷天,去哪儿找落脚地?”
李顺挺了挺背,眼睛没看他一眼。
“狼走千里吃肉,狗走千里啃屎。”
“当年老二也是混,可不也熬过来了?”
刘茵见儿子傻愣着,赶紧补上:
“说你二叔,现在东北吉省林业局上班。”
“婶子在沉铁路局,俩人一个姐姐叫李娟,二十岁,也在铁路上。”
“一个弟弟李学力,十八,刚参加工作,跟着二叔在林场。”
“你二叔每月帮你爸收药材。”
“火车运到站台,你爸去接。”
“拉回来,**和我一起炮制。”
“好的卖药房,差的你爸放假下乡看病时顺路捎着卖。”
李学武这才知道,爹李顺为了糊口,下乡给人看诊抓药。工资?那点钱连一家人的饭都混不饱。
“你们真不容易。”
李顺鼻孔一哼,像根烧红的铁钎子扎进空气。
“别整那些虚的。分家是迟早的事。老大要养老,东西全归他。你工作了就搬出去,三弟也一样。日子过得好赖,自己扛。”
赵雅芳正往灶里添柴,手一抖,火苗窜了一下。她偷偷扫了李学文一眼——那家伙低着头,假装没听见,连呼吸都放轻了。
昨晚还说好,趁着二弟回来,提提学校分房的事。现在?装死还来不及。
李学武盯着父亲那张硬邦邦的脸,喉咙发干。老一辈的念头,他懂。可心里那股劲儿也翻腾——脑子里的旧货加上伤后捡来的本事,真能饿死在这年代?
“您说得对。有本事吃肉,没本事就看别人啃。以前的事记不清了,但该担的我认。工作我马上办,消息一来就搬走。这几天伙食费我先交。”
说着从包里摸出个布包,掏出二十块现钞和三十斤粮票,啪地拍在八仙桌上。
刘茵一把甩了李学武胳膊,眼泪砸出来:“你傻啊!他是你亲爹,养你教你是天经地义!你谢他?还跟他杠?快收回去!”
李顺手一抄,把钱票全塞进裤兜,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拿着!不拿?我十九岁就背着药箱上山下岭,还能让他白吃我的?”
学才考上医大,每个月领补贴,家里负担轻了大半。
刘茵手底有数,账算得明明白白。
现在就妹妹上学花钱,大姥身子硬朗,没病没灾,日子总算松快了。
能攒钱,日子就有盼头。
李学武低头扒饭,看着娘一边嚼一边盘算,心里清楚,不是在念叨他,是让他安心。
可又怕大哥大嫂误会,毕竟媳妇刚进门,生活习惯不同,指望她立马融入难。
他悄悄给嫂子使了个眼色,意思别多想。
李顺眼皮都没抬。
刘茵瞧见儿子的小动作,嘴上骂:“瞎瞅啥?小兔崽子。”
众人一愣,全抬头看他。
李学武脸有点烧。
刘茵冲大儿媳一笑:“你进门那会儿我就说定了,你们俩工资自己攥着,怎么花都行。
你爹你妈还扛得住,还没到靠你们养老的份上。
别学对门那家,吃饭都掰着指头算。”
赵雅芳抬起头,语气软和:“妈,说了多少遍了,我嫁进来就是李家人,挣的钱也是咱家的。
学文给我,我转手又给了他,气得我掐了他好几回。
您管得这么周全,我们真不想再操心这些事,要用钱直接跟您说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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