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李学武累得跟马一样,连搭话的劲儿都没了,随便把车停在倒座房墙边,栓了马,转身往院里走。
跟昨天一样,吵吵嚷嚷,打孩子的声,炒菜的响,吵架的嗓门,热气腾腾。
刚进前院,就见大姥站在窗户边往外张望。
一看他进门,立刻披衣服出来。
李顺和刘茵也跟着跑了出来。
“咋回事?说好天黑前回来,出事没?”
“没事,大姥,碰上点小意外,晚了会儿。”
大姥烟袋锅子一敲李学武脑袋。
“瞎折腾啥!赶紧卸车!”
李学武一把拦住。
“咱俩干不了,全家上!”
刘茵飞快回屋喊人。
学文两口子、学才、李雪全冲出来。
李学文和李学才一脸不情愿。
二弟回来没动手打人,胆子立马壮了。
嘴里嘟囔:“就几捆柴,还用得着全族出动?”
赵雅芳边扣扣子边掐他胳膊。
“少废话!干活就行,二弟砍柴都没喊累,你腿是金镶玉做的?”
大门一开,全家傻眼。
眼前堆的哪是柴火,分明是小山包。
李雪瞪圆了眼。
“二哥去林场抢木头了?”
大姥后头轻轻拍她脑门。
“胡说啥?那是山里枯树,外头早被刨干净了。”
一家人盯着李学武松绳子。
见大姥上前搭手,都抢着帮忙。
力气小的抱树枝进院,
力气大的抬树干进门。
门口很快就围了一圈人。
三大爷一家在旁看热闹,
二大爷下班带儿子刘光天也站边上。
众人七嘴八舌。
“肯定有亲戚送的。”
“说不定是偷的。”
“这小子真能耐。”
会算账的三大爷嘀咕:
“这一车,省多少煤钱?”
没人动手帮忙,只站在那儿看。
李家却越搬越起劲。
柴棚塞满,马棚一半也堵了。
最后树干全堆房檐底下。
李学文和李学才干得最欢。
“还是咱老李家行!”
连奶奶都凑出来抱树枝。
刘茵一把拉住:“您老别掺和,坐一边歇着!”
不到半个钟头,车清空了。
李学才扛最后一根树干,脚踩车帮。
低头一看,车斗里黑乎乎一团毛刺刺的玩意儿。
“啊——!”突然尖叫。
李顺一把拽他起来。
“咋了?累瘫了?”
李学才坐在地上才缓过神。
脸涨得通红,幸好天黑看不清。
急着找补:“爸!车里有东西……带毛的!”
李顺顺着儿子手指往里瞅。
嘴上问:“啥玩意?谁带毛?”
一瞧,愣住了。
黑影里,确实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李学文和大姥挤过来,手忙脚乱掀开车兜上的圆木。
一抬头,愣住了——一头带毛野猪躺在里面,鼻孔还冒着白气。
李学才扒在李顺后头偷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 !真有猪?!”
人群炸了锅,前头的往后挤,后头的往前拱。
“在哪呢?快让我看看!”
“天爷,真是野猪!”
“这下可热闹了!”
李家几口被挤得倒退两步。
刘茵死死攥住李学武胳膊,声音发抖:“学武,车里那玩意儿哪来的?是不是你……”
她不是不信儿子,是怕他闯祸。
李顺杵到旁边,肘子往刘茵腰上一顶:“别瞎说,那是野猪。”
刘茵还在懵:“野猪?啥野猪?我正跟学武说话呢,别闹!”
话音刚落,脑子“嗡”地一下。
原来大家说的是车兜里的东西是野猪。
她脸一沉,猛地拧起眉头:“哪儿来的?你去山里打野猪了?你咋就这么不省心?出门前咋说的?今天非得打你不可!”
抬手就朝李学武脸上扇。
手没落下,眼泪先掉了。
不是疼,是心酸。
儿子大了,想吃肉不敢开口,自己偷偷进山,挨冻受饿,还被野猪撞伤。
看着他脸上的疤,再看那冻得发紫的脸,她一把搂住儿子,把脸贴上他额头。
李学武咧嘴一笑,拍拍她后背:“妈,没事,我皮实着呢,几百斤的货,扛起来跟拎麻袋似的。”
刘茵呸了他一口:“净吹牛!”
抬手又锤了两下。
李顺拍她肩膀:“行了,最后一次。想吃肉跟妈说,肉钱老子出得起。”
这话听着软,却让李学武心头一热。
他头一回听见爹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李顺转身推开人堆:“都散了吧,天黑了,该搬柴回家。”
三大爷瞪着小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老李!猪!猪啊!”
李顺眼皮都没抬。
这人惯会起哄,骂谁猪呢?谁是猪?懒得理。
人群围着不走,眼巴巴瞅着李家兄弟抬猪。
李学武拿绳子捆住四条腿,穿两根木棍,爷四个一人一头,齐声喊号子。
猪身沉,脚步重,每挪一步,地上印出个深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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