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火车刚到站,停了两分钟,刘国友抱着孩子跟李学武冲进运转室。
把经过说了一遍,李学武把娃递出去。
手一松,小孩突然“哇”地哭出声。
值班员四十多岁,估计带过娃,掀开包角,露了张小脸。
“哎哟……这娃……”
李学武心头一紧,往前凑,定睛一看——
那眉眼,像极了谁。
** 的小脸,眼窝略深,头发泛黄。值班员愣了下,大概就是这模样让他心头一颤。
救人那会儿,刘国友没拿手电照娃脸,李学武也是凑着光瞅了一眼。守车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谁也看不清长啥样。
刘国友急着走,扫了眼说:“咱国家大,56个民族,孩子可能是少数民族的,有啥好惊的?赶路要紧,你们看着办。”
李学武盯着那小东西,一双眼睛直往自己身上黏。他掏出纸条,写上电话和地址,塞进襁褓里,又放了二十块现金,叮嘱值班员:“要是亲人都找不着,或者家里养不了,就打这个电话找我。”
刚看见那张小脸时,心口就揪了一下。前世女儿出生那会儿,也是这样,他哄着不哭,笑得甜。
实在不敢再看,听着值班员哼歌哄孩子,转身就走。
交接完,两人飞快上了火车,继续钻进夜色里。
那一晚,刘国友一句话没提,李学武也没开口。车上不是在值岗就是睡觉,没人闲话。
超长列车,客车货车都得让道给货列。
货列跑了十来站,六个多小时后,停在了个没名字的车站。
天已经亮透。车长刘国友喊李学武:“换机车,跟我去头车交接,顺便把咱们三个的饭盒交过去,让司炉去买饭。”
换机车,李学武得盯着车长重填小票。
这小票是给新司机看的,明明白白写清楚列车有多长、多重,好让他掌握刹车和加速的劲道。
刘国友递了票,问了司机名字,记在押运日志上。转身就往守车跑。
守车里正吃着饭的韩战,抬手甩来两个热乎饭盒:“刚送来的,车站小食堂买的。一路不让下车,眼睛不能离车厢,只能靠司炉买饭送。”
韩战昨晚就没下过车,现在还能吃得进去。要是……
李学武接过饭盒,嘴角一咧。走货列的福利,谁会嫌弃?
昨天中午啃了口干粮就冲去闻三儿家,一心赶时间,到现在一口没吃。肚子早就叫成一片。
“没办法,职责在身。看看这小食堂伙食,能不能比傻柱的手艺强点?”
他笑着接过饭盒,跟韩战搭了句嘴,坐回执勤位,掀开盖子。
半盒米饭配红烧肉,另一盒是小鸡炖蘑菇。
这味儿一出来,直接往东北根上靠。
韩战早吃完了,拿个油桶改的水桶涮了饭盒,听见李学武嘟囔,咧嘴笑了。
“李股长,以后多押点货,啥地儿的菜都能尝鲜。您吃着,我去换班。”
“去吧去吧。”
这趟专列真不赖,啥都管。
李学武饿得前胸贴后背,舀一勺红烧肉塞嘴里。
香得直咂嘴,肥而不腻,还带点奶香味。
昨儿的事早抛脑后了,见多了,也就那样。
王一民进来,跟俩人打了个招呼。
伸手就拿饭盒,可筷子动了两下,红烧肉纹丝不动。
米饭扒拉几口,筷子就搁下了。
机车换了,要试风。
李学武和王一民在边上瞧着,司机忙得团团转。
吃饱喝足,饭盒刷干净。
刘国友在那比划信号,明显要发车了。
绿灯亮了。
外勤值班员拎着旗子从运转室冲出来,站到站台中间,用力挥旗。
刘国友盯着信号灯,又瞅一眼值班员的手势,扯开绿旗,手腕一转,画了个圈。
旗子刚收,值班员立刻转身,把动作传给机车方向。
司机和副手对了信号,汽笛一声长吼。
列车慢悠悠往前蹭,蒸汽越涌越猛,速度一点点爬上来。
两台机车并联,才撑得起这劲儿。
单台跑这么快?做梦。
李学武只吃了半份红烧肉盖饭,另一盒小鸡炖蘑菇塞进抽屉。
说好了,饿了再吃。
刘国友低头写乘车日志,李学武也掏出押运本子记。
“头回押运,真够折腾的。”
他一边写,一边摇头。
刘国友没抬头,只闷声说:“运气嘛……难说。 ** 十几年,也没碰上几次。”
货车在奉城晃悠了一圈,绕过“宇宙的尽头”,又从“本山的故乡”穿过去,一路颠到春城。
进了厂子,门口的干部拿着单子对铅封,抄押运日志,俩人签完字才算完事。
李学武他们得等到周五晚上才出发,空车去钢都市拉钢材回来。
手上这趟活儿,最多给他二十四小时。
车上睡得踏实,他没去宿舍,跟王一民打了个招呼,说去亲戚家,顺便去值班室报了备。
出了厂区大门,天黑得像锅底,路上没人影,他慢悠悠走着,耳朵竖着听后头动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