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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女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低声说:“放心,我们家不富裕,但绝不会让她饿着冷着。”
地址没留,联系方式更没给。
那张字条还贴在轧钢厂墙上,想来找?门儿都没有。
见一面,不如不见。
女人连点头,眼神亮得像有火种。
“知道,知道,跟着你,是去享福的……”
一句话,说得心都软了。
这年代,换后世,一个19岁的光棍,连领养证都批不下来。
刚说完,对面又冒出来几个人。
刘国友和韩大车紧跟着,脸上的感激跟真的一样。
送走周干部,刘国友刚要开口道谢——
李学武抬手打断:“哥,咱一块扛过刀,你还这么客气,不是看不起我?”
话音一落,屋里的夫妻立马闭嘴。
他不想让这些人多问。
刘国友懂事儿,一眼就懂。
搓了搓手指,朝对面房间一指,示意过去等。
李学武点头,两人转身进屋。
刚关上门,王大姐风风火火冲进来。
“这被子,我孙子用过的,奶水也给你备好了!”
李学武愣了下,赶紧从兜里掏出二十块塞过去。
“大姐,算我闺女给您补的。”
王大姐急了,伸手要推。
他一把按住她胳膊,力道不小。
“别推,这是礼,不是施舍。”
大兄弟,你这话说得我心慌。
大姐眼圈一红,手直抖着接过笔。
“孩子喝了我儿媳妇的奶,往后就是自家娃。”
她一边写一边抹泪,字迹歪歪扭扭,像刻进心里。
纸条折成小方块塞进李学武手里,指尖发烫。
她一把抱过孩子放床上,掀开裹布。
血渍还在布底,她想扔,被李学武拦住:“留着,当念想。”
点头应了,换上新布,抖了抖小腿,重新裹紧。
孩子睁眼瞅人,不哭也不闹,就那么静静看着。
大姐摸着奶瓶,嗓音发颤:“一路贴胸口捂着,温度刚好。”
“ ** 时,先摸自己胳膊根,跟那儿一样才对。”
她用饭盒里的小勺一勺一勺喂,动作轻得像怕惊了魂。
李学武在旁边学着,手笨得不行。
中年妇女想凑近帮忙,被大姐一眼瞪回去。
那眼神里全是火,恨透这家没良心的亲戚。
孩子突然扭头躲勺子,她干脆停手。
收拾完东西,拎着脏布去水房。
李学武把旧被、奶瓶、衣服和那堆布头捆成包袱,日记也塞进去。
水珠甩在手背上,凉得刺骨。
“孝布好洗,到了火车上记得拿出来晾。”
她把干净布塞回小兜,递过去,手还抖。
梁干事又上来了,李学武握了握手。
“大姐放心,有缘再见,京城找我,弟弟一定接您住家里。”
“行了,走吧,别耽误事儿。”
他点点头,转身往出走。
刘国友从隔壁屋出来,俩人碰面。
王大姐把孩子塞进他怀里,李学武背起包,拎着包袱往外冲。
那对夫妇也跟着出来,雪不知什么时候下的。
风卷着雪花扑脸,几片落肩头,转眼就被吹飞。
冷是真冷,可心更冷,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学武先上车,抱着孩子,把兜子往座位一放。
大姐帮他关车门,手按在铁皮上,好久没松。
车灯亮起,引擎轰响,轮胎碾过雪地,缓缓动了。
雪片砸在车窗上,糊得人睁不开眼。李学武余光一扫,那女人蹲在地上,手死死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旁边男人突然往前一步,啪地跪下磕了个头。
吉普车甩开雪幕,冲进白茫茫的夜。后视镜里,那人还跪着,身子晃得像根没扎稳的草。
人走散了,心也碎了。哭声再响,也拦不住娃儿被带走。
他们又被送回那个站台。李学武抱着孩子往里走,值班员愣了神,嘴张着,话卡在喉咙里。
刘国友和韩大车脸色发青,牙关紧咬,往椅子上一瘫,装睡。
李学武不说话,只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值班员讪笑着退开,连咳嗽都压低了声。
早上七点半,火车呜咽着进站。
车刚停稳,王一民带着七一厂的保卫冲过来,脚步带风。
几人对了眼色,交接手续利落。李学武接过长枪,把守车交出去。七一厂的人领命回去,坐下一趟车回春城。
李学武带孩子去前车值守。守车留给王一民和韩战。
这是王一民给的照顾。李学武点点头,没多说,转身就上了前面车厢。
车上坐的都是轧钢厂的人,来回跑的工人,闷头抽烟的,低头打盹的,谁也没搭腔。
李学武不敢问,把孩子塞给刘国友,自己背着枪,贴在车尾的玻璃窗边。
还是老流程,这回是板车运货。
王一民两人在守车里守着,李学武在前车盯。
回来真舒服。钢坯堆得跟山似的,谁敢动?
孩子一路吃睡不停,醒了就哭,哭完了接着吃。刘国友和韩大车轮班帮着抱,哄,递奶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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