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头地点怎么定?”
“没……没定死,全是他来找我。”
王麻子声音越来越小。
“国营饭店后巷,供销社后门,都碰过。”
“每次买两包大前门,钱夹在零钱里递过来。”
“都是旧票子。”
孙建国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
单线联系。
地点不固定。
用旧钞,断编号追踪。
不多问,不多留痕。
这不是一般倒腾消息的二道贩子,这是受过训练的人。
红星厂造的东西,外头不该知道的人太多了。
机加车间那些设备一动,已经够扎眼。
陈衡这个人再一露头,就像黑夜里点了一盏灯。
灯亮了,同志能看见,狼也能看见。
孙建国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按灭在铁皮烟灰缸里。
“这两天,他指使你干什么?”
王麻子肩膀一抖。
“画……画陈衡家到厂区的路线图。”
老李握笔的手停住。
“说清楚。”
“标出沿途胡同口,哪条路有灯,哪条路没灯,什么时间段人少。”
“还有废弃锅炉房那块,说让我画仔细点。”
路线图。
胡同口。
有灯没灯。
什么时间段人少。
孙建国眼前立刻浮出厂区那张平面图。
陈德厚家住筒楼三楼。
从家属区到机加车间,中间有七百多米路,要穿过两个家属院。
路边有个废弃锅炉房,杂草半人高。
那地方白天还好,夜里狗都嫌冷清。耗子路过都得骂一句晦气。
这哪里是打听消息。
分明是在踩点。
准备动手。
孙建国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拖出刺耳声响。
“先关着。”
他合上审讯记录本。
“没我的条子,谁也不准见。”
“水给足,看住了,别让他出事。”
老李立刻点头。
“明白。”
孙建国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继续问。”
“他收了几次钱,在哪收的,谁介绍的,有没有给过纸条,有没有帮人递过东西,一笔一笔问清楚。”
“今天他要是还敢藏一句,明天就让他去公安那边接着说。”
王麻子脸色更白了。
地下室铁门被推开,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王麻子的哭喊。
孙建国顺着台阶往上走。
一步两级。
脚步沉稳,却比平时快。
推开地面铁门,天色已经蒙蒙亮。
东边透出鱼肚白。
厂区高音喇叭滋啦试音,炸出广播体操前奏。
“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
声音拖得又长又响,像是要把整座厂从睡梦里拎起来。
孙建国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冷水哗啦啦冲下来。
他掬了一捧往脸上扑,冰得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脑子却更清醒了。
这事不能只压在保卫科手里。
先控住,再上报。
厂党委要知道。
公安口也得通气。
但在上面人来之前,陈衡不能出半点事。
那小子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成了什么。
他以为自己修的是一台破车床。
可在有些人眼里,他修出来的不是车床,是一把能撬动技术封锁的铁撬棍。
谁握住它,谁心里有底。
谁怕它,谁就会下黑手。
孙建国抹掉脸上的水珠,大步跨进保卫科办公室。
木门被他推开,哐当一声撞在墙上。
办公室里几个骨干正端着搪瓷缸喝水,一听动静,立刻站直。
“都过来。”
孙建国走到墙边,一把扯掉“安全生产月”的宣传画。
底下露出厂区平面图。
纸面已经发黄,边角卷起,上面用红蓝铅笔画着厂房、仓库、家属区、铁路专用线。
这张图,保卫科的人闭着眼都能摸出大概。
可今天再看,味道不一样了。
过去那是厂区平面图。
现在看着,像一张暗处伸出来的网。
“情况有变。”
他抄起红蓝铅笔,在图板上敲了两下。
手腕发力,连画三个红圈。
供销社。
国营饭店。
汽车站。
三点一线,正好卡住厂区外围几处人流复杂的位置。
“老李那边继续审。”
“老赵,你带两个人换便装。”
孙建国笔尖点着地图。
“供销社和饭店附近铺开。”
“找穿灰中山装、右手虎口带疤的男人。”
“记住,只盯梢,不准轻举妄动。”
“发现目标马上报,谁要是逞能把人惊了,回来自己写检查,写到手断。”
老赵立刻点头。
“大柱。”
蓝铅笔在机加车间位置画了个五角星。
“保卫等级提一档。”
“两班倒改三班倒,夜里上双岗。”
“那三台新设备,非当班操作工,靠近五米先拦下。”
“身份不清楚的,先带到保卫科问明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