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却要关紧门窗,把一把不能登记,也不能被人发现的小枪拼出来。
这事想来荒唐,可上辈子的死法一直压在记忆里,容不得他把自己的命再次交给运气。
阻铁先入槽。
镊子夹住零件,对准孔位推送,刚进去一半便受到了阻力。
陈衡把零件退出来,借着台灯观察孔口,一圈细小的毛边贴在内侧,手工钻孔时没有清理干净。
最细的三角锉探进孔中,沿着边缘轻轻修过,碎屑落在蓝布上,被他用毛刷扫到一旁。
再次装入,零件能够到位,转动时却略显发涩。
接触面补上一滴枪油,用指腹抹开,第三次装配终于顺畅。
击锤随后归位,回位弹簧先挂住,再穿入击锤轴,整套部件在镊子下逐渐连成一体。
这根弹簧来自报废仪表,直径和弹力都不是现成规格,为了确定保留长度,他算过两天,又用废件做过多次比较。
轴销推到位置,内部响起一声轻响。
“咔哒。”
陈衡用指腹拨动击锤,释放之后,阻铁将它拦在设定位置,手上传回的反馈干脆,没有拖涩。
肩背的力气卸下去一点。
几个月的计算和打磨,终于给出了第一道回应。
“行了。”
这句话只够桌边的人听见。
接下来是主体结合。
套筒对准枪身导轨,向前推入不到三分之一,阻力便超过了预想。
陈衡没有硬推,重新抽出套筒,检查两侧接触留下的油痕。
前端配合偏紧,大约差了两丝。
放在前世的精密车间里,这点误差交给磨床即可处理,可这张桌子上只有几根油石条。
拇指压住油石,沿导轨接触面慢慢修整,反复检查油痕后,再次试装。
前段阻力已经均匀,推到行程中部时,手上又传来短促的卡涩感。
套筒再次抽出,朝台灯转过一个角度,左侧导轨露出一道浅浅的加工纹。
手摇设备中途换过刀,进给方向发生偏差,这道痕迹肉眼难以分辨,零件配合时却藏不住。
更细的油石贴上去,顺着原有纹路向一个方向修过,次数不敢多,导轨偏紧还能处理,一旦磨松,整套零件都得返工。
第二次推入,阻力从头到尾保持一致。
中段的卡涩消失了。
最后一段仍旧偏紧,套筒尾部需要贴合到位,不能留下松动,也不能靠蛮力硬压。
陈衡握稳枪身,另一只手推住套筒,力道一点点送过去,掌心的汗贴在钢件上,几乎抓不牢。
窗外又响起脚步。
这次来自楼道,脚底拖着地面,走两级台阶便停一次,像是有人半夜起来上厕所。
套筒还停在最后一段行程。
继续推可能发出声响,松手又会让先前的配合退回去。
陈衡维持着手上的力气,呼吸压在喉咙里,听着脚步走到走廊尽头,随后传来公共厕所木门开合的声响。
过了片刻,那人原路返回,进门后还咳了两声。
楼道恢复安静,陈衡才继续发力。
套筒向前移动,到达贴合位置时,金属声落进房间。
“咔。”
手掌松开,复进簧带动套筒回到前端,又响了一声。
“嗒。”
陈衡靠上椅背,胸口快速起伏,汗已经从掌心浸到手腕,裤腿被擦出两道深色印子。
蓝布上的散件已经连成完整枪身。
乌黑的钢件压在昏黄灯光下,结构紧凑,线条收束,没有编号,也没有任何能够追查来源的标记。
第一支护身用的手枪完成了组装。
全长不到十五厘米,比成年男人的手掌还短,钢材和电木拼成握把,通体做了哑光处理。
尺寸不大,拿在手里却分量十足。
碳钢和铬钢让整枪比同尺寸的现代手枪重出不少,这也是现有材料必须付出的代价。
实弹不能在屋里参与机件测试。
陈衡确认弹匣为空,随后检查套筒往复和扳机复位,每次操作都盯着机件反馈,既不追求速度,也不省略步骤。
套筒行程顺畅,复进簧回弹干脆,击锤释放后没有多余振动,阻铁也能及时归位。
空枪循环完成六次,没有出现卡滞。
接着检查弹匣卡榫。
空弹匣插入握把,卡住,再退出,连续试过三次,每一次的咬合位置都没有变化。
直到这时,他才从绒布里取出六枚实弹,逐枚压入弹匣。
第一枚入位,托弹板保持平正。
第二枚压下后,弹簧阻力开始增加,第三枚和第四枚仍旧顺畅。
第五枚入匣时,拇指已经能够清楚感觉到弹簧蓄起的力量。
第六枚压到底,弹壳被弹匣唇稳稳扣住,没有歪斜。
装满实弹的弹匣推入握把,卡榫扣住,发出一声轻响。
陈衡没有拉动套筒。
枪膛仍旧为空,弹药只留在弹匣里,这是屋内能够接受的状态。
确认卡榫承受满弹匣重量后,他立刻退出弹匣,把六枚子弹重新取出,逐枚检查弹壳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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