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记录本上写:
项目一通过。
笔尖停住。
他又补了一句:
余量可接受。
写完,他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开始准备第二项。
强度验证。
这才是真正危险的部分。
陈衡没打算拿手去赌。
他把三号样枪固定在两只沙袋之间,枪口对准远处石壁下的土坡。扳机上系了麻绳,绳子一路拖到十几米外的石块后面。
加压验证弹只有两发。
这是极限验证,不是找死。
他把第一发压进弹匣,推弹上膛,确认保险状态,再退到石块后。
夜色里,麻绳落在碎石上,细一条。
陈衡蹲下,手心出了汗。
枪械设计里,强度余量四个字,说起来轻巧,真落到钢件和火药上,半点虚的都没有。一个尺寸错了,一个热处理偏了,一个闭锁面吃力不均,结果就是零件飞出来,打进肉里。
前世他见过事故报告。照片不多,但够人记一辈子。
陈衡低头看了眼记录本,确认测试步骤已经写完,才拉动麻绳。
“啪!”
枪声比前面更闷,也更短。
石壁回声传回来,碎石滚了几颗。
陈衡没有急着出去。
他数了三十个数,才戴好护目镜,绕到侧面接近。
三号样枪还夹在沙袋里。套筒在后坐后复位,外观完整。
他用木棍拨了枪身,确认没有异常,再取下来检查。
弹壳膨胀偏大,但未裂。
枪管无鼓包。
闭锁接触面有压痕,尚在可控范围。
套筒尾部没有裂纹。
陈衡吐出一口气,蹲在地上写记录。
第一发加压弹,通过。建议:量产验收不采用此标准,仅作设计余量参考。
第二发,他等了五分钟才装。
这五分钟里,他没看枪,只看采石场出口。人在高度专注后,最容易漏掉外界情况。这也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
确认无异常,他才重复固定、上膛、撤离。
麻绳绷紧。
第二声响起时,沙袋被震歪了一点。
陈衡骂了一句:“败家玩意儿。”
那两只沙袋是他好不容易弄来的。
他等了更久。
接近后,第一眼先看套筒。
还在。
第二眼看枪管。
没鼓。
第三眼看机匣。
没裂。
他把枪拆开,手电光一点扫过关键部位。
闭锁面压痕加重,导轨磨损增加,击针孔边缘有很浅的挤压痕。问题都在,但没有越线。
这已经够了。再打第三发,不是验证,是逞能。
陈衡把加压弹那一栏画了终止线。
项目二通过。
他坐在石头上,揉了揉胳膊。
后半夜的风更冷,汗干在背上,衣服贴着皮肤,不舒服。右手虎口磨得发红,握笔时拇指有点发颤。
可他没停。
第三项,摔落测试。
这项看着粗暴,意义反而最接近实战。隐蔽战线的同志不会拿枪供着。奔跑、翻墙、跌倒、被撞,枪从衣兜里摔出去,甚至落到石阶上,都不稀罕。
枪可以掉漆,不能走火。可以磕坏外壳,不能失去使用能力。
陈衡先空枪测试。
两米高度,枪口朝下。
松手。
“当!”
金属撞在石板上,声音干脆。
陈衡眼皮跳了一下。这一下,听着比打五十发还心疼。
他捡起来检查。枪口边缘有磕痕,准星擦掉一块漆,保险未松动,击针未前冲。
记录:未击发,结构完整。
第二次,握把朝下。
“当!”
电木握把崩掉米粒大一块。
陈衡盯着那处缺口看了两秒。
“行,记你一功。”
他在记录本上写:握把外覆件抗冲击不足,量产型需增加圆角过渡,固定螺钉垫片加宽。
第三次,侧面着地。
套筒边缘被磕出一道白印,拉机手感略涩。陈衡拆开看,是外侧毛刺刮到了导轨边。用锉刀轻轻修掉后,动作恢复。
记录:摔落后可现场恢复,不影响射击。建议优化套筒外缘倒角。
空枪三次通过。
然后是带弹匣、不上膛。再摔。通过。
最后,上膛保险状态摔落。
这一项,陈衡迟没动。
他把枪放在石头上,看了很久。
这是最贴近危险边界的一项。哪怕他已反复检查击针保险和扳机联动结构,也不愿对机械抱盲目信任。
陈衡把枪重新固定在简易夹具里,枪口指向土坡,自己退到安全位置,用绳子拉动支架,让枪从两米高度自由落下。
“当!”
枪砸在石板上,弹起半寸,又落下。
没有走火。
陈衡没有动。他等了半分钟,才上前。
保险仍在工作位置,击针未释放,枪膛内弹药完整。
他把那发子弹退出,放在手心看了一会儿。
底火干净。没有击痕。
陈衡低头笑了一声。
“行,你比我命硬。”
这句说完,他自己也觉着怪。大半夜在采石场跟枪说话,要是被孙建国逮住,保卫科那边怕是要给他安排一场思想谈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