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几秒。
“红星厂保卫科,孙建国。对,老孙。”
又停。
电话那边换了人。
孙建国站得很直,另一只手搭在桌沿,手背上老茧很厚。
“我是孙建国。”
“我们这里有重要情况。”
“不是敌情通报。”
“也不是一般治安案。”
他看向保险柜。
“涉及武器装备,涉及科研人员安全,涉及隐蔽战线实际需求。材料在我手里,人也在。”
电话那边问了什么。
孙建国答:“设计者,陈衡。”
又问。
“十七岁。”
那头明显停了一下。
孙建国的脸板得更厉害。
“我没喝酒,也没跟你开玩笑。你要是不信,可以现在派人来查我办公室的搪瓷缸,里面只有茶叶沫子。”
陈衡差点没绷住。
这种时候还能损人,孙科长真有本事。
孙建国却没看他,继续道:“情况特殊。建议省厅派有武器鉴定经验的人过来,最好带一名懂隐蔽战线装备需求的同志。级别不够,来了也只能瞪眼。”
那头又说了几句。
孙建国听完,报出几项要点。
“样品三支,技术报告一份,测试记录完整。”
“样品已经封存,保卫科保险柜。”
“设计者本人在控制范围内,无外泄迹象。”
陈衡听见“控制范围内”四个字,抬了下眼。
孙建国把他按回去的办法很简单。
瞪一眼。
陈衡老实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急了些,隐约能听见纸张翻动。
孙建国说:“对,今晚开始,厂区内封闭管理。我会向厂长作保密汇报。你们来之前,东西不离柜,人不离厂。”
他顿了一下。
“还有一句话,请记录。”
陈衡看向他。
孙建国一字一句:“这不是孩子胡闹。以我的职业判断,这东西有实用价值,而且价值不低。”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这句话分量很重。
孙建国不是技术专家,可他是厂保卫科长,是退伍军人,是刚经历敌特渗透案的人。他的判断,省厅不会当耳旁风。
“好。”
“等你们通知。”
“路上别声张。”
孙建国放下听筒。
屋里没了电话声,只剩钟表还在走。
陈衡坐在椅子上,肩膀往下松了半寸。
不是放松。
是事情终于推过了那个坎。
孙建国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水早凉了。他皱了下眉,又把缸子放回去。
“从现在起,你哪儿都别去。”
陈衡问:“上厕所呢?”
孙建国看他。
陈衡补了一句:“这是客观需求。”
“门口喊人。”
“吃饭?”
“有人送。”
“回家?”
“先不回。”
陈衡沉默下来。
孙建国把椅子拉开坐下,翻出一张空白记录纸。
“不是关你,是保护现场。也保护你。省厅来人之前,谁问都按我说的办。你在保卫科配合技术审查,资料封存,其他一概不知道。”
“我爸那边……”
“我去说。”
“别吓着他。”
孙建国手里的笔停了停。
“你做这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起别吓着他?”
陈衡被堵住。
屋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陈衡说:“我没想把事情弄这么大。”
孙建国抬眼。
“你把枪做出来那天,就大了。”
这话不好听,却是真话。
一支能用的手枪,一套完整的设计报告,一个刚被敌特盯上的少年技术员。
再往上加,是科研人员遇袭,是公安系统装备短板,是隐蔽战线的命。
任何一条都够上报。
合在一起,谁敢压?
孙建国把记录纸写完,推到陈衡面前。
“看一遍。没问题就签字。”
陈衡接过。
上面写的是样品封存经过,没有多余评价,也没有把他往死里钉的字眼。时间、地点、物品、经手人,清清楚楚。
他签下名字。
孙建国收回记录,放入文件夹。
“今晚住值班室。”
“我能带书吗?”
“什么书?”
“材料手册。”
孙建国看他半天。
“你脑袋里除了钢号,还有别的吗?”
“有。”
“什么?”
“弹道。”
孙建国把文件夹往抽屉里一塞。
“滚去睡觉。再说下去,我怕省厅没来,我先把你送医务室。”
陈衡站起来,迟疑了一下。
“孙科长,样枪……”
“在保险柜里。钥匙在我身上。备用钥匙在厂长封存柜。保险柜外面今晚两个人值守。你要是还不放心,可以打地铺睡门口。”
“那倒不用。”
“我还以为你真有这个打算。”
陈衡没吭声。
孙建国拿起帽子,走到门口。
“走,先去你家拿衣服。”
陈衡跟上。
门打开,走廊里的灯晃了两下。外头风从楼梯口灌进来,吹得人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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