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产?”
“看厂里条件。红星厂底子不差,有陈衡盯着,一个月内能出小批量。”
方处长抬眼:“你对他评价这么高?”
老杨板着脸:“我对图纸评价高。”
老赵在旁边笑了一声:“你这话说得滑头。图纸还能自己长腿?”
老杨懒得理他。
方处长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在会议室里走了两步。
他不喜欢拖。
刑侦里最忌讳磨叽,线索放凉了,人就跑了;装备问题也一样,机会一过,等下一次就要付血的价钱。
那位遇袭的导弹专家早上脱离危险。
命保住了。
但以后呢?
下一位专家未必这么走运。
下一次袭击,也未必有人能撑到医院。
方处长停在窗边,伸手拨开窗帘一点。走廊里,陈衡正坐在长椅上,双手捧着搪瓷杯,背挺得很直。
孙建国站在旁边,看着像押人,又像护人。
有趣的是,陈衡坐了一会儿后,视线开始往墙角的暖气管上飘。
方处长看了两秒,忽然问:“他盯着暖气管干什么?”
记录员凑过去看了一眼。
“可能……想研究焊缝?”
老赵没忍住:“把他关进会议室,算不算浪费材料?”
老杨很认真:“别让他靠近工具箱。”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笑完,方处长重新拉好窗帘。
这一笑,把刚才那点压在屋里的紧绷冲淡了不少。
可决定不能靠笑来下。
他回到桌前,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张省厅专用笺。
“记录。”
记录员坐直。
方处长开口,语速不快。
“关于红星军工厂陈衡同志私自研制小型自卫手枪一事,经初步询问、样枪试射、图纸审查,形成以下判断。”
记录员落笔很快。
“第一,陈衡存在私自加工枪械、违规取用材料、未经批准试射等问题,相关责任需由红星厂、保卫部门按规定作出处理,不得回避。”
老赵点了下头。
这句必须有。
不然以后人人学他,厂里就乱套了。
方处长接着说:“第二,其上交过程主动,未发现外泄、倒卖、私藏牟利迹象。设计初衷与近期科研人员遇袭案件关联紧密,主观目的偏向防卫救急。”
记录员笔尖一顿,把“偏向”两个字写得很清楚。
“第三,样枪结构合理,性能达到实用标准。图纸完整,测试记录详尽,具备进一步验证和小批量试制价值。”
老杨补了一句:“建议加上‘工艺可实现’。”
方处长点头。
“加上。第四,陈衡本人年龄小,履历简单,但技术能力超出常规培养路径,需慎重甄别,不宜粗暴定性。”
记录员写完,抬头:“方处,这句放上去,会不会……”
“会。”
方处长接得很快。
“可不写更麻烦。”
他把钢笔放下,看向在座几人。
“疑点要写,价值也要写。我们不是给他涂金,也不是给他扣帽子。事实摆上去,让部里判断。”
老赵摸了摸下巴:“那省里这边?”
“一份报省厅,走正常程序。”
方处长拿起那份技术报告。
“另一份,专报公安部。”
记录员问:“用什么级别?”
方处长看了眼报告封面。
护身符。
名字土。
但土得让人记得住。
“机密。加急。”
记录员的笔停在半空。
老赵也收了笑。
老杨把图纸一张张放回文件袋,动作比刚才更慢。
方处长把报告扣好,封进牛皮纸袋,又在封口处压上红色印泥。
章落下去,很脆。
事情到这里,就不是红星厂内部的小风波了。
也不是省厅一次普通核查。
这份材料一旦进部里,陈衡的名字就会被放到更高的桌面上。
有人会审他。
有人会护他。
有人会用更苛刻的标准盯着他。
也会有人等着看,他还能拿出什么东西。
方处长把封好的文件递给记录员。
“安排车,送省厅机要室。今晚发。”
记录员接过文件:“那陈衡呢?”
方处长看向门口。
“让他继续等。”
“等多久?”
“等到部里回话。”
老赵咳了一声:“这孩子要是在隔壁等急了,会不会把长椅拆了?”
老杨认真想了想:“木头长椅,研究价值不大。”
方处长瞥了他一眼。
“你们搞技术的,怎么比嫌疑人还难管。”
话刚说完,外面传来很轻的一声“咔”。
屋里几人同时停住。
方处长走过去,拉开门。
走廊上,陈衡坐得规规矩矩。
孙建国站在旁边,脸黑了一截。
长椅扶手上一颗松动的螺丝,正躺在陈衡掌心。
陈衡抬头,停了一下。
“我说它自己掉的,你信吗?”
孙建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看着你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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