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衡拿起铅笔,在自己记录纸上写下“携行具”三个字,又在后面补了“不同身份适配”。
林老同志看见了,停了一下。
“小陈,你之前考虑过这个?”
“考虑过,但没来得及做。样枪阶段先保机械可靠。”
“顺序没错。”林老同志把枪取出,放在掌心掂了掂,“三百五十六克?”
“空枪重。”
“轻是好事。太轻也有问题。慌乱时压不住枪,第二发会飘。”
陈衡说:“所以选了七点六五口径,尖头弹,初速三百八十。威力够用,后坐可控。五到十五米内,以制止为主,不追求大威力。”
这话一出口,公安部那边的武器专家抬头看了他一眼。
昨天他们谈了很多指标。
可很少有人把“制止”两个字说得这么准。
隐蔽战线要的不是阵地火力。
要的是在刀贴上来前,争出半秒。
半秒,有时够一个人活,也够一份情报送出去。
林老同志没再问技术。
他把枪放进上衣内侧,扣上扣子,然后坐回椅子。
几秒后,他突然起身。
没人看清他怎么动的,枪已经到了手上。
枪口朝下,食指贴在扳机护圈外,姿势干净。
孙建国皱了下眉。
老周低声骂了句:“这老同志,手真快。”
林老同志把枪放回桌上。
“衣襟内取枪,两秒内能完成。练过的人,一秒多。没练过的人,三秒左右。这个尺寸合适。”
方处长问:“如果是贴身搏斗?”
“能用。”林老同志说,“前提是别被对方先按住手。枪身短,不容易被夺。扳机力昨天测过,偏重一点,但对紧张状态反而是好事。”
陈衡接了一句:“后续可以做两套扳机簧方案。普通型保持现在手感,训练充分的人员可用轻扳机。”
林老同志摇头。
“别急着讨好用枪的人。隐蔽战线最怕装备太娇气。越是好东西,越不能弄成少爷脾气。”
这话说得粗,却落在点上。
陈衡把铅笔停住。
他前世做设计时,听过太多漂亮需求。
参数表写得满,样机展台上好看,一到泥水里、汗里、血里,毛病全出来。
林老同志这类人不迷信新东西。
他们只问一件事:坏不坏,救不救命。
李主任翻到测试报告中间那页。
“林老,昨天您也参加了可靠性测试。泥水、沙尘、低温、高温,全项目通过。您还有顾虑?”
“有。”
会议室里几个人坐直了些。
林老同志指了指样枪。
“第一,弹药供应。枪好,没弹,废铁一块。”
“第二,训练。给文职人员发枪,不能只发枪。”
“第三,保密。这个东西一旦流出去,对方也会研究。”
方处长把笔帽扣上:“第三点,部里会管。”
“部里管是部里的事,厂里也得管。”林老同志看向孙建国,“生产线、废料、残次品、图纸副本,全要盯死。特别是报废件,别当破铜烂铁流出去。”
孙建国回得干脆:“我来。”
老周在后排插了一句:“报废件我也盯。谁敢拿一颗销子出去,我把他手按台钳里。”
会议室里有人没憋住笑。
紧张气氛松了半截。
方处长看向老周:“周师傅,按台钳不合规定。”
老周慢吞吞道:“我先吓唬,真按之前喊你。”
孙振华咳了一声,低头喝茶。
陈衡也低下头,忍住没笑。
李主任用笔敲了敲桌面:“说正事。”
林老同志拿起桌上的靶纸照片。
五米、十米、十五米,散布都很漂亮。
不是比赛级的漂亮,是一线人员能靠训练复现的漂亮。
“昨天我打了三组。第一组按靶场标准,第二组单手速射,第三组模拟受伤后弱手射击。”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弱手射击,十米内仍能压住胸靶。这个指标,比纸面数据值钱。”
武器专家点头:“后坐控制得好。握把角度也合适。”
林老同志看向陈衡:“这握把角度,你怎么定的?”
陈衡没把话说满。
“参考过几种现有短枪,也让保卫科同志试握过。手腕自然指向比传统角度更重要,尤其突发状态下,来不及精瞄。”
林老同志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没上过前线,却很懂怕。”
这话不重。
会议室却安静下来。
陈衡握着铅笔的手停在纸上。
他当然懂。
前世倒在血泊里的记忆还在。
背后被盯上的冷汗,车门打开前的迟疑,中弹后身体不听使唤的绝望。
可这些不能说。
他说出来的,只能是技术。
“枪是给怕的人用的。”陈衡低头看着报告,“不怕的人,用什么都敢上。怕的人,才需要一点把握。”
林老同志没有追问。
过了会儿,他把样枪推回陈衡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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