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国靠在墙边,一直没插话。
听到这里,他看了陈衡一眼。
那支枪的来路,他比在座大多数人更清楚。
不是项目计划里生出来的,也不是哪个研究所论证出来的。
它是陈衡一夜夜熬出来的,是藏在报废库、阳台、后山采石场之间的东西。
有些手续不漂亮。
但这东西救命。
方处长敲了敲桌面:“小陈,你是设计者。你先说。”
陈衡没马上开口。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枪。
枪身短,线条收得干净。
空枪三百多克,六发弹匣。
五米内,拔出来,打出去,能替人争到半口气。
陈衡想起那份遇袭通报。
偏僻路段,短刀,十几处伤。
前世最后那点画面也跟着翻上来。火光,碎片,救护车的鸣笛,没来得及交出去的图纸。
活下来。
先活下来,才有后面的项目,后面的图纸,后来的国家重器。
“叫护身符吧。”他说。
会议室安静下来。
罗工低声念了一遍:“护身符……”
李主任皱着眉想了想:“不够军工味。”
林老同志却抬手:“我看行。”
他拿起样枪,握在掌心里,手腕一收,枪就被袖口遮住大半。
“我们在外头跑的人,身上总得有点能压底的东西。”
“枪叫枪,太硬。叫护身符,合适。贴身,管用,关键时候不吭声。”
方处长没表态,先看孙建国。
孙建国说:“我也觉得行。”
方处长问:“理由?”
孙建国指了指桌上的枪:“它本来就不是给人逞强用的。遇袭时,能让人多一秒反应,多一条退路。名字贴切。”
老周坐在边上,茶缸搁在膝盖上。
听完几个人的意见,他哼了一声。
“比叫七四式小短枪强。”
罗工差点把笔帽按歪:“周师傅,七四式小短枪是你刚起的?”
老周抬眼:“怎么,不响亮?”
“响亮是响亮。”罗工忍着笑,“就是听着像车间临时加工的扳手。”
会议室里总算松了点。
孙振华也笑了笑,笑完又看陈衡:“护身符三个字,是不是太软了?”
陈衡摇头:“给一线作战部队用,名字可以硬。”
“给科研人员、公安干警、隐蔽战线同志用,别让他们拿到手时觉得自己要上战场。”
他停了停。
“这东西不是让他们冲上去的,是让他们回得来。”
这句话落下后,没人再笑。
方处长拿起钢笔,在文件空白处写下三个字。
护身符。
笔锋压得很实。
他把纸推给李主任:“代号先按这个报。正式型号等部里定,项目内部名称,就叫护身符。”
李主任拿出登记本,把“样枪一号”划掉,补上新名。
陈衡看着那三个字进了登记栏。
林老同志把枪重新放进盒子,扣上锁前,又多看了一眼。
“这名字好。我们那边的同志拿到它,会记住设计它的人。”
陈衡说:“不用记我,记住训练手册就行。枪再小,也不能乱塞口袋里。”
林老同志抬头:“你还管怎么塞?”
“要管。”
陈衡回答得很快,“保险再可靠,也挡不住糊涂操作。”
“回头我写一页随身携带规范,腰侧、腋下、文件包夹层,都要写清楚。还有定期擦拭,别等用的时候卡壳。”
罗工低头记了两笔,忍不住嘀咕:“刚定名就开始催训练手册,陈工你这人真不浪漫。”
陈衡看他一眼:“浪漫不能排故障。”
老周乐了:“这话对。以后谁再说他像十六岁,我第一个不信。”
孙建国补刀:“十六岁也有十六岁的好处。”
方处长问:“什么好处?”
“熬夜快,恢复慢,容易被逮住。”孙建国看着陈衡,“所以从今晚开始,十点后办公室清人。”
陈衡端茶的动作停了一下:“孙科长,项目刚定名。”
“项目定名和你睡觉不冲突。”
“工艺初稿还没——”
“可以明天写。”
“明天要补测试数据。”
“那就后天补。”
陈衡把茶杯放下,选择不争。
争不过。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刚才轻了些,但每个人都明白,名字定下,只是第一步。
方处长翻开下一份文件:“代号定了,后面的事就要快。”
“第一,样枪和资料全部封存,按绝密件管理。”
“第二,红星厂准备小批量试生产方案。”
“第三,使用单位名单由部里筛选,先给最需要的人。”
他点了点那支枪盒。
“护身符不能躺在柜子里当展品。它的价值,在人身上。”
李主任低头记录。
孙振华说:“生产准备可以先启动,但我有个条件。”
方处长看他。
“陈衡只抓核心工艺和关键检验标准。文字整理、流程归档、图表誊清,都安排人。不能什么都往他桌上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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