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刘抓抓头:“明白。”
“重新走。”
大刘推回去,重新来。
走到二号工位,陈衡又叫停。
“记录卡呢?”
“在这儿。”
“为什么没夹在盘上?”
“我想着到工位再夹。”
陈衡把卡片按进夹子里:“流程里没有‘想着’这两个字。”
大刘苦着脸:“陈工,你这比我爹管得细。”
老周在旁边喝茶:“你爹管你能管出合格枪?”
大刘没话了。
空线走了三遍。
第一遍停了十七次。
第二遍停了九次。
第三遍,只停了两次。
到第四遍,流程顺了。
材料到哪儿,卡片跟到哪儿。
谁接的,谁检的,谁放行的,一条线串起来。
小李站在黑板前,把问题逐条抄上去。
写到一半,他回头问:“陈工,这条‘手顺不一致’也要写?”
“写。”
“这算问题?”
“算。”陈衡说,“同一件事,每个人做法不一样,早晚会出事。工艺不是手艺展示,不能各显神通。”
老周听得直点头:“车间最怕神通广大。”
冯一刀不服:“老周,你年轻时候不也神通广大?”
“我年轻时候没碰上小陈这种人。”老周说,“要是碰上,早被他按在黑板上改毛病。”
上午九点,正式试加工开始。
第一批是几个用于校验流程的试制件。
陈衡把要求降得很清楚:只要流程能跑稳,才让正式件上线。
车床响起,刀具走过金属表面,铁屑落进盘里。
冯一刀操作稳,完工后没急着递出去,按卡片要求自检。
量具合上,他报了数据。
小王记录。
复检员接过去,重新测一遍。
两组数据差得很小。
陈衡点了点工艺卡:“合格,流转。”
冯一刀松了口气。
陈衡补了一句:“下一件,换徒弟上。”
冯一刀的徒弟小赵脸都苦了:“陈工,我?”
“就是你。”陈衡说,“量产不能只靠师傅。每个关键工位至少两个人能顶。”
小赵上机时手有些僵。
第一件废了。
他站在机床前,耳朵都红了。
冯一刀刚要开口,陈衡先伸手拦住。
“废在哪里?”
小赵低头看记录:“装夹时没贴实,后面全偏了。”
“为什么没贴实?”
“我怕夹伤。”
陈衡拿起废件,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怕错地方就不是好事。工艺卡上写了垫片位置,按它来。别凭胆子,也别凭运气。”
小赵咬着牙点头。
第二件合格。
冯一刀骂了一句:“记住没?回去把工艺卡背下来。别让人以为我教出来的只会哆嗦。”
小赵小声说:“记住了。”
陈衡把废件放进红色周转盒。
大刘看见,问:“陈工,废件还留?”
“留。”陈衡说,“培训用。谁犯同样的错,就让他拿着这件站五分钟。”
老周拍了拍茶缸:“这个办法损,但管用。”
方处长在门口听得直乐:“小陈要是不搞枪,去管人也有一套。”
孙建国接话:“他管人太费人。”
刘厂长叹气:“也费厂长。”
中午没人正经休息。
饭盒端到车间外头,几个人蹲在台阶上吃。
陈衡只扒了几口,就又回到工位旁,看小王整理上午的数据。
小王写得细,每一项都有编号。
陈衡翻了两页:“这里加一列,记录操作人。”
“这里别写‘正常’,写具体数。正常两个字太滑,查不着。”
小王点头,在本子上改。
“陈工,我发现一个事。”
“说。”
“同一个工位,冯师傅做出来的数据更稳,小赵偏差大,但还在范围内。要不要单独列?”
陈衡看了他一眼。
小王被看得有些没底:“我是不是多事了?”
“不是。”陈衡把记录本推回去,“你发现的是人机匹配问题。”
“不同人操作习惯不一样,要通过训练把差距压下去。列出来,后面安排专项练。”
小王低头写,写到一半,忽然笑了:“原来记录员也能抓问题。”
“记录员抓不出问题,就只是抄字。”陈衡说,“我这里不养抄字的人。”
小王把背挺直了些。
下午的重点是装配线演练。
装配车间临时隔出一块区域,地上用黄线划了通道。
零件从一侧进入,检验后才能到装配台。
每张台子上只允许放当前工序的零件,余件不得堆放。
大刘看着空荡荡的台面,觉得别扭。
“以前干活,手边不堆点东西,总觉得没底。”
陈衡把一枚样件放到台上:“手边堆得越多,拿错的机会越多。你不是千手观音,别给自己加戏。”
老周乐了:“小陈现在骂人有文化了。”
“跟您学的。”陈衡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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