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身不大,空枪三百多克,握在手里不压人。
全长一百四十七毫米,宽度控制在二十五毫米出头,外形比样枪更规整。
表面处理还不算漂亮,甚至有一点朴素,可该紧的地方紧,该顺的地方顺。
老周完成最后一道检查,把枪放在软垫上。
小王报号:“HSF-0001,总装完成。”
没人鼓掌。
几个工人却都站直了。
陈衡拿起枪,先看编号,再按流程做空枪检查。
套筒后拉,复位,保险,击发机构,弹匣卡榫,枪机保险联动。
每一步都有人记录。
他没有因为这是第一支就放慢,也没因为人多就做得花哨,手上的动作扎实、利落。
检查完,他把枪交给检验员。
检验员是老资格,平时话不多,今天接枪时在工装上擦了擦手,才开始按表检验。
合格。
小王在记录表第一栏盖章。
红印落下去。
刘厂长往前探了半步,又被孙建国看回去了。
“我不进去,我看看。”刘厂长压低嗓子。
孙建国把脚往黄线边一挪:“站那儿也能看。”
“你们保卫科管得真宽。”
“今天我管黄线。”
老周插了一句:“厂长,您要是再往前,HSF-0001的第一份异常记录就得写您。”
刘厂长忍了忍:“我今天不跟工艺顾问计较。”
十一点半,前十支总装完成。
陈衡没有急着让它们入柜。
抽检开始。
按原定计划,他要亲自抽十支。
小王拿着随机表,方处长在旁边监督。
为了防止有人挑“顺眼的”,编号是临时抽的。
HSF-0001。
HSF-0003。
HSF-0007。
HSF-0012。
一直到HSF-0048。
大刘看着编号,嘀咕:“小王这手气,专挑我装的。”
小王头也不抬:“随机。”
“你昨天还说我把你饭盒碰掉了。”
“随机也记仇。”小王盖上笔帽。
车间里笑了几声,很快又收住。
抽检不只看外观。
尺寸复核、空枪动作、保险状态、弹匣装卸、扳机行程、套筒复进、编号对应、档案完整,每一项都要过。
陈衡一支一支来,检查完一支,在表上签一个字。
他写得不快。
有人在旁边等得冒汗。
到第五支时,陈衡停了。
他把枪递给老周:“扳机行程偏长。”
老周试了一下,没说话,拆开看了看。
不是大问题,是一个小弹簧批次差异造成的手感偏差。
按标准,它能过。按陈衡今天的线,它不能过。
老周抬头:“返调?”
陈衡点头:“返调,批次标出来。后面同批弹簧全查。”
大刘脸一苦:“全查?”
老周瞪他:“你有意见?”
“没有。我就是关心弹簧同志的身体。”
“它身体挺好,主要是你手别懒。”
小王已经把记录补上,红笔圈了批号。
孙振华看着这一幕,低声对方处长说:“这条线能跑起来。”
方处长没接话,视线落在那排小枪上,眼神比刚才更亮了些。
中午饭没人去食堂。
食堂送了两桶菜过来,白菜炖粉条,馒头一筐。
刘厂长想让大家轮流吃,陈衡只给了十分钟。
老周端着碗蹲在门口:“你这比战备还狠。”
陈衡咬了一口馒头:“首批今天必须跑完前五十支。”
“你不怕人骂?”
“骂归骂,记录不能空。”
大刘在旁边扒饭:“我不骂,我怕您记我名字。”
小王补了一句:“已经记了。上午九点四十七分,装配区闲聊三次。”
大刘差点被粉条噎住。
“你是记录员,不是判官。”
小王把本子合上:“职责需要。”
老周乐得饭都多吃了半个馒头。
下午,线跑得顺了。
工人的手慢慢稳下来,黄线外看热闹的人少了,真正干活的人进入节奏。
返修盘里有件,废品盒里也有件,但数字不吓人。
更让陈衡放心的是,没有人再绕流程。
车间里没人敢闭着眼干活。
老周坐在装配台前,时不时敲一下桌子。
“编号。”
“记录。”
“别拿错盘。”
“谁把合格件放返修区?你是舍不得它出嫁?”
被他说的人脸红,旁边人笑。笑完,手上更仔细。
下午四点,前五十支完成入档。
陈衡抽检后十支。
全部合格。
检验员盖下最后一个章。
刘厂长终于没忍住,拍了下大腿。
“好!”
这一声把几个年轻工人吓了一跳。
孙建国看他:“厂长,黄线。”
刘厂长收回半只脚:“我站着喊也犯法?”
“喊不犯法,踩线记异常。”
“你今天就跟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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