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没关严,陈衡推门进去的时候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
方处长坐在长桌的一头,面前的烟灰缸里堆了少说十几个烟头,有几个摁灭得不彻底,还冒着细烟。桌上只开了一盏台灯,光打在他脸上,显得颧骨格外突出。
他抬头看了陈衡一眼。
眼白里全是红血丝,两只眼窝陷下去一截,胡子也没刮——方处长这人平时讲究,衬衫扣子永远系到第二颗,领子平整,头发一丝不乱。今天不一样。衬衫皱了,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左边衣角甚至没塞进裤腰里。
他从省城赶过来,三个小时车程——陈衡算了算时间,他应该是晚上十点左右就出发了。
“坐。”
方处长声音哑得厉害。他把面前的一份文件推过来。
陈衡没坐,直接弯腰去看。
纸是打字机打的,铅字歪歪扭扭——有几个字墨深有几个字墨浅,打字员赶活赶得急。纸边卷起来了,被反复折叠过的痕迹很明显。
方处长的食指按在第三行。
陈衡顺着他手指看过去。
“……XX地区发生袭击事件。我某研究所高级技术人员李XX同志于十一月X日晚七时许下班途中遇袭,身中数刀,伤势严重,现正全力抢救。初步判断袭击者具备专业作案能力,现场未提取到有效物证……”
陈衡把后面几行也看了。通报格式,措辞克制,但字里行间压着的东西比写出来的重得多。
他直起腰。
“什么级别?”
方处长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打火机按了两次才点着。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出来。
“级别比你高。”
陈衡没说话。
“跟护身符没有直接关系,另一个项目的负责人。具体什么项目,你不需要知道。”方处长弹了弹烟灰,“但这个人——在圈子里分量很重。”
老周站在门边一直没出声。这时候插了一句:“怎么动的手?”
方处长看了他一眼,停了几秒,像在掂量该说多少。最后把烟灰缸往旁边推了推,腾出桌面空间,用手指在桌上比划。
“下班回家。骑自行车,从单位到家属区那条路——一公里出头,中间有段路两边全是行道树,路灯坏了两盏没修。”
他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个位置。
“跟踪起点在单位门口。等他骑到无灯路段,从后方追上,用刀。”
“枪呢?”老周问。
“没用枪。全程用刀。”方处长把烟搁在烟灰缸边上,两只手比了个大概的刀长,“二十公分左右的刃,单刃。先切后轮胎——人摔下来。落地之后连续三刀。”
他用手指在自己身上比了位置:“右手腕内侧。左膝弯。右大腿外侧。”
陈衡的眉毛动了一下。
“每一刀都是割断肌腱和血管的位置,但避开了股动脉、腘动脉这些一割就止不住的大血管。”方处长说,“人倒在地上动不了了,失血但不会马上死。最后一刀——”
他的手指点在自己左腹。
“深入腹腔。这一刀是冲着要命去的。”
房间里只剩下挂钟的声音。滴答,滴答。
老周的嘴抿成一条线。
陈衡把两只手收到身后。右手攥着左手的手腕,攥得很紧。
“跟踪、伏击、逃离,前后不到三分钟。”方处长说,“保卫处的人复盘过了——如果不是对面楼里有人听到惨叫声下来看,再晚五分钟失血就不可逆了。”
“人活着?”陈衡问。
“活着。”
方处长把烟重新拿起来,抽了一口,烟头明灭了一下。
“但右手废了。腕部肌腱全断,正中神经切断。接不回来了。”
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以后不能再画图了。”
挂钟走了好几下,没人开口。
陈衡站在那里没动。
他脑子里翻出来的不是同情,是另一个画面——前世的自己,倒在某个巷口,胸口的血往外涌,意识一点一点抽离,手指在地面上抓了两下,什么都没抓住。
“这个手法,”陈衡开口,嗓音发紧,像嗓子眼里卡了东西,“不是临时起意。有人教过他怎么用最快的速度让一个人丧失行动能力。”
方处长看着他。
“你怎么判断的?”
“三刀废掉四肢活动能力,最后一刀致命。中间没有犹豫,没有多余动作。”陈衡说,“普通人杀人,第一刀下去之后多半会慌——看到血会慌。这个人不会。他第一刀切完马上转移位置切第二刀,说明他练过,而且练了不止一次。”
方处长没接话。
他靠回椅背上,手指夹着摁灭的烟头没放下,眼睛眯起来盯着陈衡看了很久。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陈衡先开口了。
“护身符-2——今晚试过了。”
方处长的注意力拉回来。
“结果呢?”
“五十六发射击。零故障。十米散布四厘米以内。双排弹匣供弹顺畅,无卡壳、无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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