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丝锥磨完,四个半小时过去了。
陈衡拿过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四条刃锋利均匀,螺旋槽光洁度很高,前引导锥度过渡自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段试验用的枪管——昨天特意留的废品管——把丝锥探进去试了试手感。
进刀顺畅。退刀也顺畅。切屑从螺旋槽里自动排出来,没有堵塞。
“成了。”陈衡说。
孙德福把手里的抹布往机床上一扔,伸了个懒腰。后背的骨头嘎吱响了好几声。
“再磨五根备用。”陈衡补了一句。
孙德福的懒腰僵在那儿。回过头来看着陈衡。
“……你走不走?”
“走。握把那边还有事。”
“赶紧走。”
——
电木握把是另一场硬仗。
厂里没有注塑机。最近的一台在省城塑料厂,借设备走审批流程最快也要一个礼拜。
等不起。
电木这东西麻烦——热固性的,成型就一次机会,温度压力时间哪个没控好,出来就是废品。温度低了里头还是生的,高了直接烧脆。压力小了填不满型腔,大了飞边刮都刮不干净。
陈衡的方案是土法上马:用厂里现有的十吨手动液压机当主机,自己做加热系统。模具分上下两半,四周嵌电热棒加温,模腔按握把外形铣出来。电木粉填进去,合模,加压,保温保压五分钟,开模取件。
原理简单,但做起来全是细节。
模具的设计他花了一个晚上。钢材选的是45号碳钢——耐温够用,加工性好。模腔表面要抛光到镜面,否则脱模的时候电木会粘壁。
加热棒的布置是关键。他算了导热路径——模腔壁厚不均匀,握把前端薄后端厚,如果加热棒均匀分布,前端会过热后端欠热。所以后端多埋了两根棒,前端减一根。温控靠热电偶加一个继电器——继电器是从报废的烘箱上拆的,接线还能用。
模具加工花了三天。铣模腔的时候小赵帮忙打下手——这人别的不行,操作铣床倒是把好手,把抛光模腔的光洁度做到了Ra0.4。
第四天试模。
车间里围了一圈人。钱师傅也过来了,叼着烟站在后面看。
小赵把电热棒通电加热,温度表的指针慢慢爬升。到了一百六十度的时候陈衡喊停。工人把称好的电木粉倒进模腔——淡黄色的粉末,带一股刺鼻的酚醛味道——合上模,液压机加压。
压力表指针稳在八十公斤。
五分钟。谁都没说话,就盯着那个模具。
“开。”
工人松开液压阀,上模升起来。
握把躺在下模腔里。深棕色,形状完整。工人用顶杆顶出来,陈衡接在手里。
左右翻了一下。
表面有气泡。三个。指甲盖大小,分布在握把后部。
“温度高了?”老周凑过来看。
“不是温度。是排气。”陈衡拿指甲扣了扣气泡边缘。“电木粉受热融化的时候释放水汽和气体,排不出去就成气泡。模具排气槽深度不够。”
他蹲下身去看下模的分型面。排气槽是铣出来的,零点零三毫米深——太浅了。
“小赵,铣刀。把排气槽加深到零点零五。”
小赵去拿刀。十五分钟后排气槽改好了。
第二次试模。同样的温度,同样的压力。
五分钟后开模。
这一次,握把表面光滑干净。没有气泡,没有缺料,棱角分明。陈衡拿卡尺量了几个关键尺寸——与图纸一致,公差以内。
他把握把往样枪的枪身上装了一下。卡扣到位,配合紧实,晃不动。
“行了。”
钱师傅在后面把烟头扔地上踩灭了,嘟囔了一句:“脑子活。”
不知道是在夸谁。
——
第五天,装配线改造。
“护身符-2”比一代多了一个消音器接口,这个接口的同心度——就是枪管轴线和螺纹口轴线重合的程度——必须控制在零点零二毫米以内。偏了,消音器装上去之后弹头会打到消音器内壁,轻则影响精度,重则炸膛。
这项检测没有现成的工具可用。
陈衡自己设计了一个量棒。原理很简单:一根比枪管内径小零点零三毫米的钢棒,前端有一个与消音器接口配合的台阶。把量棒从枪口插入,一直推到消音器接口位置——如果同心度合格,量棒会顺畅通过;如果偏了,台阶部分会卡在接口边缘。
手感。全靠手感。
推进去顺滑——合格。推进去有阻滞——不合格。
这东西做出来容易,难的是教会装配工人使用。
陈衡把十二个装配工人召集到一起。工作台上铺了块墨绿色的绒布,一支样枪拆成零件摆在上面。从左到右排列:枪管、套筒、复进簧、击针总成、弹匣、握把、销钉若干。
“这是二型的全部零件。比一型多了三个——消音器接口衬套、接口螺母、同心度调整垫片。”
他拿起量棒示范。
“插进去——感觉到了没有?这个滑进去的感觉。对。这是合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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