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国抄下这串数字,拿起保密专线话筒。
拨通省厅。
接线员核对代号事由。
孙建国把数字念了一遍。
等了四个小时。
下午六点,保密员送来一封电报。
纸上就一行字。
“该编码为预设暗语,译文:情报已取,等下一步指令。”
孙建国把电报纸折了两折。
打火机火苗窜起。
燃着的纸团落进烟灰缸,十几秒化成黑灰。
他又抽了一根烟。
起身,锁门,去找陈衡。
陈衡在车间保养试射过的步枪。
枪管里残留着铜绿。
通条裹着布条在膛里转。
一下一下,节奏很稳。
孙建国走近,站定。
等他把这一轮捅完。
“有情况。”
“说。”
“你身边有人不干净。”孙建国压低声音,“小心点。”
陈衡手上没停。
抽出通条,布条上还有绿,得再来一遍。
“知道了。”
他没问是谁。
孙建国没多说,转身离开。
走到车间门口回头看去,陈衡还在换布条擦枪,动作跟刚才一模一样。
陈衡往枪管里滴了几滴清洗油。
那张草图没标具体尺寸,只有大概布局。
懂行的人,能看出那是八十毫米迫击炮的雏形。
不懂行的,那就是一张废纸。
对方费这么大劲,肯定是懂行的。
步枪的正式图纸就装在同一个抽屉的档案袋里,对方却没动。
步枪已经上报总装,没了情报独占性。
迫击炮不一样。
没人知道他在想这个。
前几天总装的大校说过:“你脑子里装的东西,比这支枪更重要。”
大校看出来了。
暗处的人也看出来了。
陈衡把通条放下。
当晚,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把所有真图纸和旧日记本,锁进新搬来的铸铁保险柜。
三百多斤重,六位数密码锁。
密码只有他和老周知道。
第二,拿出一张白纸。
重新画了一份迫击炮草图。
炮管壁厚从5.5毫米改成4毫米。
这个厚度,打不了几发就会炸膛。
座钣倾斜角从45度改成60度。
后坐力会直接把座钣掀翻。
膛压参数,写了一个比正常值低百分之二十的数字。
一张看着像模像样、造出来绝对出人命的图纸。
他把图叠好。
找了一个备用笔记本,把图塞进封底夹层。
放回原本那个旧的右侧第二个抽屉。
锁上。
钥匙用细绳穿好,挂在脖子上,贴着胸口。
夜里十一点。
走廊尽头应急灯的微光从门缝底透进来。
敲门声响。
三下。停。两下。停。三下。
陈衡开门。
老周闪进屋。
没开灯。
借着路灯的光,老周平时红润的脸现在发白。
嘴唇绷紧。
“刚才我在车间加班。”老周压低嗓门,“十点多准备走,在楼梯口看见个人从技术资料室出来。”
“谁?”
“李建国。”
陈衡没动。
“他手里拿着个A4大小的牛皮纸信封,没锁门就往楼梯走。”老周咽了口唾沫,“我们打了个照面。”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把信封塞进夹克内袋。手抖了,信封角翘出来一截。”
“你看见了什么?”
老周拇指和食指张开,比了个三四厘米的距离。
“铅笔画的线条,圆弧形。”老周声音更低了,“是炮管。我干了一辈子车工,错不了。”
屋里彻底安静。
地上的长方形光斑纹丝不动。
“往哪走了?”陈衡问。
“下楼出办公楼,往大门方向骑车走了。”
陈衡点点头。
假图纸是今晚八点放进旧抽屉的。
李建国十点拿着画有炮管图纸的信封从资料室出来。
中间隔了两个小时。
“老周。”
“嗯。”
“这事今晚就你我知道。明天我找孙科长。你谁也别讲。”
老周点头,手碰到门插销时停住。
没回头。
“你那个保险柜,我看着呢。”
门开了,又关上。
老周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走廊远去。
陈衡背靠着墙。
李建国今晚拿走的图,如果是上周三偷的真图,那就是压了一周才找机会往外送。
如果李建国手里拿的,是今晚刚画的假图。
那就真有意思了。
有人在两个小时内,避开所有视线,重新撬开了他的办公桌抽屉,把诱饵吞了下去。
明天去找孙建国前,得先确认一件事。
抽屉里的假图纸,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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