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钣是迫击炮与地面接触的唯一部件,承受全部后坐力。
传统的迫击炮座钣是圆形的,像个铁锅,重而且笨。
陈衡把图纸摊在工作台上,铅笔敲了敲三角形的轮廓线。
“三个支点,一百二十度夹角,中间这段弧度你们看清楚了。”
小李凑过去,脑袋差点撞到大刘的肩膀。
他盯着图纸看了半天,又翻开旁边那摞参考资料,苏式的,美式的,国产的,全是圆形或矩形。
“陈衡,所有现成的方案里头没有三角形的。”
“我知道。”
“那你凭什么确定这东西能行?”小李把资料合上,语气里带着困惑。
陈衡没直接回答,顺手扯了一张白纸,三两下折出一个三角形锥体,放在桌面上,掌心往下按了一下。
锥体纹丝不动。
“三角形不摇。”他说,“你拿圆的试,稍微有点不平的地就转。”
小李张了张嘴,没反驳上来。
大刘从旁边探头看了一眼图纸上那三条弧形加强筋:“这筋是弯的?”
“对,弧度跟应力等值线走向一致。”陈衡用指头顺着弧线划了一下,“直筋只能扛一个方向的力,弧形筋能顺着力的流向分散。”
“加工起来麻烦。”大刘嘟囔了一句。
“麻烦归麻烦,重量能减下来。”
小王已经把坐标纸铺开了,计算尺搁在手边。
陈衡转头看她:“应力分布你来算,三角形不是轴对称的,每个截面弯矩都不一样,要一段一段拆。”
“我知道,不用你教。”小王头也没抬,铅笔尖已经落在纸面上了。
三天。
小王画了六张坐标纸的应力等值线图,计算尺游标磨得发亮,手指上磨出了硬茧。
她把最后一张图递给陈衡的时候,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第三象限这里应力集中最严重,你那个弧形筋正好压在这条线上。”
陈衡接过去扫了一遍:“和我预估的差多少?”
“差不到百分之三,你那个经验公式挺准。”
大刘把图纸抽过去看了半天,粗糙的手指在空中比划加工路径。
“铸还是锻?”
“先铸,出个样品看。”
砂型是大刘亲手做的,细砂加桐油的配方,表面刷了三遍涂料。
铁水浇进去的时候,浇口里翻涌着橙红色的光,砂型缝隙冒出青烟。
大刘蹲在旁边,眼睛盯着浇口杯里的液面。
小李站在后头问:“浇够了没?”
“别催,还差一点。”大刘的视线死钉在浇口杯液面上。
铸件冷却清砂之后,三条弧形加强筋线条流畅,球面弧度饱满。
小李看着挺高兴:“这不挺好的?”
陈衡没吭声,拿着手电筒往加强筋交汇的中心照了一下,又用手指甲刮了刮那个位置。
“缩松。”他直起腰。
大刘把手里的工具往旁边一搁,弯腰看了一眼那个位置,脸色变了:“这儿?”
“对,正中间。”陈衡把手电递给他,“你自己看,晶粒都不连续了。”
“这位置偏是受力最大的点。”小王在旁边说。
小李还想挣扎一下:“能不能补焊?”
“不行。”陈衡摇头,“缩松是内部缺陷,补焊只管表面。座钣吃的是冲击载荷,里面有空洞,打几炮就裂。”
“那重新浇一个?换个浇注方案?”大刘问。
陈衡想了几秒:“不浇了,铸造这条路走不通。厚壁件的中心缩松避不开,换方案。”
“换什么?”
“锻造加焊接。主体锻出来,铣成型,三条加强筋单独锻,焊上去。”
大刘吸了口气:“那加工量翻几倍都不止。”
“但不会有铸造缺陷,材料致密度也高。”陈衡拍了拍那块废铸件,“这个留着当教训。”
锻造车间里空气锤的轰鸣有节奏地响着。
烧红的钢坯夹在模具间,每一锤下去溅出一圈火星。
大刘掌钳,陈衡在旁边看火候。
“再来一锤。”陈衡喊。
“行了没?”大刘额头全是汗。
“颜色对了,出来吧。”
座钣主体的雏形锻出来,带着暗红色的余温送进机加车间。
铣削球面的时候,大刘用的是仿形铣床,靠模自己做的。
铣了三个小时,小李在旁边看得脖子都歪了。
“偏差多少?”陈衡问。
大刘量了一下:“半个毫米以内。”
“够了。”
焊接加强筋之前,陈衡拦住了大刘。
“别急,先试焊。”
“我焊了多少年了,还用试?”大刘有点不服气。
“这焊缝是主承力结构,强度必须压过母材,差一点都不行。”陈衡把几块废料推过去,“先焊四条,我全拉断了看再说。”
大刘没再争,焊了四条。
陈衡一条一条做拉伸试验,数据记下来,递给大刘看。
“第二条和第四条合格,第一条差一点,第三条不行。”
“电流大了?”大刘自己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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