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射阵地上安静了两秒。
“哑弹。”大刘的声音压低了。
“所有人别动。”陈衡抬手制止众人靠近,“按规程等三分钟,炮口保持朝向安全区。”
三分钟的沉默里没人说话,只有风声。
时间到,陈衡和老周按规程卸下炮身,始终让炮口朝向安全区,缓慢抬高炮尾,使炮弹滑入套在炮口外的退弹筒。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个人站到炮口正前方。
“怎么回事?”郑专家走近一步,却没有伸手碰那发炮弹。
陈衡看了一眼弹底:“弹底有击痕,但底火没有发火。击发机构暂时没看出异常,不过现在不能排除炮的问题。先封存这发弹,再做对照射击和拆检。”
郑专家点头:“按故障程序办。”
哑弹被单独编号封存。郑专家随后从同一只弹药箱里随机抽出两发,重新检查击发机构后进行对照射击。
两发全部正常出膛。
“散布?”陈衡问。
“比常温大了不到一米,都在范围内。”
“炮呢?有故障吗?”郑专家又检查了一遍击发机构和连接部位。
“未见异常。”陈衡摇头,“最终结论等哑弹拆检。”
当天晚上,封存炮弹的拆检结果送了回来。该弹尾管密封不良,底火受潮,没有正常发火。郑专家在原始记录上写明原因,将其记入弹药故障备注,不计入迫击炮故障项。
泥浆测试最粗暴。
大刘把迫击炮拖过一片人工制造的泥塘,炮管里灌进了半管稀泥,座钣上糊满了黏糊糊的黄土。
“这还能打?”小李看着那门脏得不成样子的炮。
“清膛,不清外面。”郑专家说,“实战中你没时间把炮擦干净。”
陈衡拿通条把炮膛里的泥捅出来,泥水混着沙子啪嗒往地上滴。他又用白布头通了一遍,确认内膛贯通,没有残留硬块。
“好了,装填。”
炮弹滑进去的时候有点涩,但到位了。
击发,出膛,命中。
“座钣呢?”老周蹲下去看。
“位移不到两毫米。”陈衡看了一眼预先画下的基准线,“三个边角都咬进了软土,座钣没有失稳。”
郑专家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跌落测试由郑专家亲自确定姿态。
迫击炮按方案规定,分别以炮架侧和座钣侧从一米五高度跌落到硬土地面。
炮架着地的声音闷得吓人,大刘捂着耳朵:“我听着都疼。”
“检查。”郑专家说。
陈衡蹲下身,把每个连接件都看了一遍。
“瞄准具零位偏了没有?”老周问。
“没偏。”陈衡转动高低机手轮,“顺滑,没卡。”
“打一发验证。”郑专家说。
命中。
十二天。
四十七项本地可靠性测试一项接一项地过,换批次炮弹和换炮手的复测也全部完成。除按规程清洁、润滑外,整门炮没有更换过一个关键件。
高原实弹因本地不具备条件,由郑专家另行报基地协调,不计入这份阶段性结论。
连续射击极限那天打了一百二十发。
炮弹按方案规定的射速一发接一发出膛,炮管外壁的漆被烧得大片剥落,露出的金属表面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氧化色,炮管上方的空气被热浪扭曲。
大刘数到第八十发的时候喘得厉害:“八十以后我不报数了,喘乱了容易喊错。小王,你盯表。”
“一百二十。”小王的铅笔一直没停。
最后一发出膛后,没有人立刻碰炮管。
待炮管自然冷却到方案规定的检查温度,郑专家问:“内膛呢?”
陈衡拿起工业内窥镜,从炮口缓慢送入。
“内膛表面完整,没有裂纹、剥落和异常烧蚀。”他把工业内窥镜递给郑专家。
郑专家自己看了一遍,看了很久,把仪器还回去的时候没说话。
最后一天傍晚,试验场上的风小了。
郑专家坐在弹药箱上翻看那厚厚一摞测试记录,翻得很慢。他逐页核对项目编号、测试条件、故障备注和复核签字,连浸水测试中那发哑弹的拆检报告也重新看了一遍。
陈衡在旁边收拾工具,把扳手一把一把码进箱子里。
“陈衡。”郑专家忽然开口。
陈衡直起身:“嗯?”
“你知不知道,在我经手的同口径样炮里,按这份四十七项纲目复核,最多通过多少项?”
陈衡看着他,没接话。
郑专家也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此前成绩最好的是六三式,按同一份纲目,通过了四十项。”
他顿了顿,把记录本合上,手掌按在封面上。
“你这门样炮,四十七项本地可靠性测试,没有更换关键件。”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靶场特有的硝烟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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