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抄哪一种都不合适。”
“为什么?”
“我们的道路条件和发动机基础不同,工厂设备也不同,照着外国图纸做,最后可能造出一辆开不出厂门的车。”
刘厂长弹了弹烟灰:“资料里的参数能信多少?”
“带问号的只能参考,没带问号的也得复核,情报拿不到内部结构,传动和悬挂只能从外形推。”
“那这份资料对你还有没有用?”
“有,它至少告诉我们,步兵战车该解决哪些问题,也告诉我们别人已经走到哪一步。”
陈衡先把目录和图表粗看一遍,又回头核对了几处关键参数,随后合上文件,放回桌面。
刘厂长问道:“第一遍看完了?”
“只能算粗看,主要脉络看清了。”
“那你告诉我,接下来想做什么?”
“步战车。”
这三个字出口以后,陈衡自己也听出了分量,前世说惯了的名称,放进这间办公室,便连每个字都得承担后果。
刘厂长夹烟的手停在半空,烟灰落到桌面,他没有去擦,只问道:“你说的是运兵车,还是能伴随步兵作战的车?”
“能运兵,也能作战,要有装甲,要有火力,还得跟得上部队机动。”
“你已经想过了?”
“从北京回来以后就在想,今天早上画了张草图。”
陈衡从口袋里取出折过几次的纸,在桌上展开,长方形车身上画着圆形炮塔,下面是四对负重轮,前部标出了动力舱。
“纸怎么揉成这样?”
“早上画完塞进口袋,来得急,没顾上装图筒。”
“说吧,先从重量说。”
“六吨级。”
孙建国低头又看了一遍:“六吨还能装甲防护?”
“不能跟坦克比,它的任务也不是正面对抗坦克,正面要在规定距离和入射角下防住七点六二毫米穿甲弹,侧后方至少防普通弹和破片。”
“车里坐几个人?”
“三人车组,驾驶员,车长,炮手,后舱再搭载六名全副武装的步兵。”
“九个人塞进六吨车里,你给每个人留多少地方?”
“只能紧凑布置,动力舱前置,驾驶员在左侧,炮塔放在车体中部,后舱留给步兵。”
“步兵怎么下车?”
“从后门下,不能翻车顶,车顶出口只作备用。”
刘厂长指着圆形炮塔:“武器呢?”
“一门三十毫米机关炮,再配一挺并列机枪,机关炮负责轻装甲目标和火力点,机枪对付暴露步兵。”
“迫击炮刚做成,你又要搞机关炮,厂里吃得下吗?”
“吃不下也得先把方案写出来,武器可以分阶段做,底盘和炮塔接口先统一。”
“速度要求多少?”
“公路最大时速六十公里,最大行程四百公里。”
孙建国抬起头:“六吨,九个人,三十毫米炮,还要跑六十公里,你用什么发动机?”
“现役国产卡车发动机功率不够,要么改制,要么寻找能翻新的军用发动机,具体选型得计算。”
“两台发动机并在一起行不行?”
“会带来同步和传动问题,维修也麻烦,只能列为备选,不能先定。”
“运输呢?”
“整车尺寸要控制到能用卡车运输,必要时拆下部分附件,铁路运输也不能超限。”
刘厂长问道:“你还写了空投?”
“对,重量必须压住,否则空降部队拿不到能伴随作战的装甲车辆。”
“国内现有飞机能不能投?”
“要核对机舱尺寸和载荷,空投装置也得另做,草图上的六吨就是从这个限制倒推出来的。”
“你这张纸上,限制比车还多。”
“限制越早写清楚,后面返工越少。”
陈衡拿起桌上的钢笔,顺着铅笔轮廓重新描线,每落下一笔,便把车体布局和设计意图解释一遍。
“前置动力舱能给后舱留出完整通道,炮塔居中可以平衡重量,四对负重轮先按扭杆悬挂考虑,具体数量还要看接地压力。”
“这条斜线是什么意思?”
孙建国用手指点住车体正面的装甲倾角,他不懂技术,却看出这块钢板的角度是陈衡特意标出来的。
“倾斜装甲。”
“为什么不竖着焊,斜着不是更难加工吗?”
“加工确实更难,但同样厚度下,倾斜以后弹丸穿过的路径更长,击中角度合适时还能跳弹。”
“跳弹?”
“弹头斜着穿过钢板,实际要走的路径更长;入射角合适时,还有可能沿斜面偏开。不过角度、钢板硬度和弹种都得算,不能只靠画一条斜线。”
刘厂长走到窗边,外面传来冲压车间的锻锤声,隔着玻璃仍能听清节拍,陈衡没有催,只把钢笔放回桌上。
过了一阵,锻锤停下,起重机的电机声从厂房方向传来,刘厂长仍看着窗外,开口问道:“这车要做多久?”
“我现在答不了。”
“半年行不行?”
“不行,迫击炮的经验能用一部分,可动力,传动,悬挂和装甲焊接都得从头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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