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板弹簧厂里熟,扭杆可没人做过。”
“熟不等于合适。扭杆受扭时产生弹性变形,能吸收地面冲击,重量也有希望压下来。”
“材料和热处理要是不过关,跑几趟就断呢?”
“先做单根疲劳试验,再做一组悬挂台架,断在哪里,就从哪里改。”
小李翻着记录问:“这一项写成优势,还是写成风险?”
“两边都写。重量有希望降低,悬挂行程大,越野性能好,这是优势;工艺基础薄弱,材料和热处理都没有把握,这是风险。”
装甲部分摆上桌后,大刘先盯着倾斜的正面板看,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没打算做铸造装甲?”
“六吨级车吃不住那个重量,厂里也没有大型铸造条件,只能用高硬度装甲钢板焊接。”
“倾斜面比直板难拼,焊完还会变形。”
“做工装固定,安排对称焊接,顺序也要试,难做不能改成直板。”
大刘指着计算纸:“你这里标的是装甲板与水平面三十度?按几何投影,弹丸正面打来,穿透路径接近垂直板的两倍?”
“几何路径可以接近两倍,不等于实际防护一定翻倍。弹种、钢板硬度、焊缝位置和跳弹条件都会改变结果,这里只能写理论值,最后必须靠靶试验证。”
大刘重新看了一遍计算纸:“那就得先打靶,光看公式,我不敢在报告上签字。”
“你不用现在签。等不同焊接顺序的样板做出来,把母材和焊缝都送去靶试,最后让弹着点说话。”
武器系统是陈衡最熟悉的一块,但他没有直接画零件图。前世关于某种三十毫米机关炮的记忆只能让他确定大致结构,具体后坐力、炮尾尺寸和供弹可靠性仍要重新计算。他先按两百发弹药、预估后坐距离和检修空间,画出炮塔内部的布置草案。
老周拿着草图问:“弹药箱装两百发,供弹时卡一发,车里的人怎么排障?”
“供弹路线尽量缩短,侧面留检修口,炮手坐在位置上就能处理。具体供弹结构还得单独设计。”
“后坐距离、供弹路线、退壳方向都标得这么细,你这是写初步方案,还是已经替后面的专项设计占位置?”
“接口不先定,炮塔尺寸就定不了。弹药箱、供弹、后坐和退壳,少算一个都可能返工。”
“炮尾和座架不能只按你记得的尺寸画。后坐力没算清以前,这里要多留安装余量。”
“我也觉得这里偏紧,明天重算一次。”
观瞄系统交给小李后,他拿来了驾驶员潜望镜、车长周视镜和火炮光学瞄准镜的组合方案。
“陈工,驾驶员看前方,车长观察四周,炮手用简易光学瞄准镜,现有条件只能先做到这一步。”
“够样车使用,炮塔顶部再留一个安装位置。”
“接什么设备?”
“红外夜视仪。”
小李抬头看他:“国产夜视仪还不成熟,装上去也未必看得清。”
“现在不装,只预留位置,线路和固定孔也留下。将来设备成熟,不必拆掉半个炮塔。”
“报告里要写吗?”
“写成后续改进预留,注明现阶段不装,免得上面以为咱们已经做出来了。”
通信系统和乘员舱也陆续形成原理草案,凡是没有资料或计算支撑的尺寸,一律标成待核实,没有人替陈衡把问号擦掉。
小李还从运输部门借来铁路限界资料,先核对整车宽度。至于运输机舱门尺寸、载荷和空投装置,厂里拿不到完整数据,只能在方案中列为“请上级协调核实”。陈衡没有把“可空投”写进保证指标,只保留了重量和外廓控制目标。
第一轮重量相加却到了七吨一百公斤,还没算足弹药、油料和部分车内设备。陈衡把“六吨级”圈了两遍,在旁边写下“设计目标,尚未达到”。八张草图和计算表铺满桌面,谁挪动一张,都得先问清下面压着什么。
第七天凌晨四点,陈衡把八张图拼在一起,蒙上描图纸,沿着各系统边界描出整车总体轮廓。
小王撑着桌沿问:“炮塔再往前,前部会不会过重?”
“动力舱已经在前面,所以炮塔只微微前移。最后位置还得等重心计算,现在不能定死。”
“履带长度够吗?”
“先按四对负重轮布置。接地压力超标,或者后舱空间不够,就得调整。今晚先把总体布局合出来。”
描图纸揭下后,陈衡没有立刻挂图。他先在图框右下角写下“总体布置草案”,又把七点一吨、动力待定、载员空间待木样校核三项用红铅笔圈出,这才将图挂上墙。
退开几步,那辆车仍只是一组没有经过验证的线条,却已经有了蹲伏的轮廓。炮塔前倾,履带收紧,像在等第一块钢板,也像在等第一处错误自己暴露出来。
天亮后,昨夜回去休息的几个人陆续进门,看见墙上的总体布置图,屋里一时没人开口。
大刘最先走近,手指沿图纸慢慢移动:“扭杆在这里,变速箱接口没改,装甲板的焊接线也给我留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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