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誊抄了三份,每页都标着原件编号,一份给财务科,一份送刘厂长,另一份留在研究室。”
小王拍了拍账本说道:“原件还在登记柜里,谁再说没有手续,让他当面来对账。”
中午回来时,小王把财务科签收的誊抄件放在桌上。
“放话的人改口了,说自己可能记错了。”
“账对清了吗?”
“对清了,两千多块全是追加试验费用,审批时间和会议记录也能对上。”
小王翻到财务人员签字的最后一页,说道:“我问他两千块也能凭记性往外讲,他低头翻账,没接这句话。”
老周哼了一声,说道:“现在改口晚了,二车间已经传出六种说法。”
“我刚听见一种,说小陈拿经费买了进口零件,还装在自己家里。”
大刘把扳手拍在工作台上,说道:“他家才多大,能装发动机还是能装变速箱,这帮人编瞎话也不知道先量量门框。”
陈衡翻开试验清单说道:“账能查清就行,嘴堵不住,谁来问就让他看审批单,别追着每句话解释。”
下午,孙建国来到研究室,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传得最凶的是二车间三班,我今天在那里坐了一下午。”
陈衡从图纸上抬起头,问道:“你找他们谈话了?”
“没有,我就看他们干活。”
孙建国拿起桌上的铅笔转了半圈,说道:“谁说闲话,我就看一眼他的工序,再问一句尺寸,后来没人说了,明天那种说法该传不动了。”
“孙书记,这样会不会让人觉得厂里不许议论?”
“议论技术可以,拿假账毁人不行,他们自己分得清。”
孙建国放下铅笔说道:“我没处分谁,去车间看一下午生产,也不违反厂规。”
当天晚上,老周把大刘带回研究室。
大刘肩上搭着湿毛巾,右手攥成拳头,进门以后才一根根松开手指。
陈衡放下铅笔问道:“澡堂里出什么事了?”
老周抢先说道:“有人问你们的战车什么时候飞起来,他转身就要过去,我把人拽回来了。”
“再晚一步,明天厂里传的就不是经费,是研究室打人。”
大刘把毛巾扔到椅背上,说道:“我没动手,他当着一澡堂的人阴阳怪气,还问机关炮是不是拿木头削的,我就想让他再说一遍。”
“他说一遍,图纸不会多一张,你打一拳,项目就会多一条罪名。”
“那就由着他们说?”
“你去把装甲样板夹具做好,试验结果摆出来以后,他愿意说什么随他。”
陈衡拿起桌上的夹具草图,递给大刘说道:“拳头只能证明你先沉不住气。”
大刘接过图纸,又抓起椅背上的毛巾。
“行,我听你的,可下次他再拿团队里的人开涮,我不保证还能站着听完。”
“真有下次,先来告诉我,别让师傅跟在后面拉你。”
小李从学校出来还不到一年,遇上这样的阵仗,夜里翻来覆去没睡好,第二天进研究室时,眼下留着两片黑影。
陈衡把一沓新图纸递过去,说道:“动力舱尺寸重新核一遍,发动机附件和检修空间都算进去,今天下班前给我第一版。”
小李没有接,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陈工,北京是不是已经把方案驳回了,咱们现在算这些还有用吗?”
“批复写的是可以研究,条件自筹,没有让咱们停下。”
“可厂里都说没经费,没指标,连试验设备也没有,算完以后拿什么做?”
“首批八万还在,低负荷台架能改,扭杆可以先做单根。”
陈衡把图纸往前递了递,说道:“眼下没有的条件列出来,不能因为后面难,连第一步也不走。”
小李接过图纸,站在原处没动。
“他们还说我刚毕业,跟着这个项目只会耽误前途,我是不是该申请回原来的工艺组?”
“去哪里由你自己定,别听我替你安排,也别听食堂替你安排。”
陈衡指了指他手里的图纸,说道:“先把这份图算完,算完以后再想。”
“我没想走,就是听得多了,脑子乱。”
“那就少听,多算一遍,数字不会因为谁在食堂拍桌子就变。”
此后几天,陈衡把下班后的时间全塞进了方案。
资料室查参数,实验室看台架,进车间核尺寸,回到研究室以后再改图,墙上的总装配图很快添了两处修改标记。
老周过来时,陈衡还坐在图前,馒头只咬了三口,搁在搪瓷缸盖上,早已凉透。
“你这叫吃饭?”
“能垫肚子就行,还有两组重心数据没对上。”
“凉馒头顶不了多久,给我,我去锅炉房蒸一下,你趁这会儿把茶喝了。”
“师傅,不用折腾,凉的也能吃。”
“你要是把胃吃坏,八万块里可没有给你治病的钱,少废话,拿来。”
老周端着馒头出了门。
回来时,陈衡正在翻厂办登记后交给他的批复节录件,最后一页摊在桌边,手指按着条件自筹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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