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学院教授抬手示意,说道:“装甲板为什么采用这个倾角?说明里只写了等效厚度,内部空间损失却没有列出来。”
“倾斜装甲可以在不增加重量的情况下提高防护,角度继续加大,乘员和弹药空间就会受挤压,所以前上装甲取当前数值,没有继续追求倾角。”
“弹丸入射后的跳弹条件算过吗?”
“算过,结果放在附表七,现阶段只作为设计依据,后续还要用不同距离和角度做实弹验证。”
教授翻到附表七,手指沿着计算行往下移,又问道:“扭杆悬挂为什么不用工艺更熟的钢板弹簧?”
“钢板弹簧会占用车体两侧空间,行程也受限制,扭杆更适合这套总体布置,在重量和越野性能之间还能留出调整余地。”
“扭杆材料的疲劳寿命,你拿什么证明?公开资料上的数据,未必适合国内材料。”
陈衡从第二摞资料中抽出一张曲线图,说道:“这里有三组国外公开文献的疲劳数据,我没有直接套用,下面这组是我们做的加速疲劳试验结果。”
“试样多少根,载荷怎么加,热处理状态能不能对上?”
“首批十二根,分三组加载,材料取自同一炉号,热处理分两种状态,样本量还不够,只能画出初步寿命曲线。”
教授把记录翻过一页,说道:“十二根只能看出趋势,结论里不能写成已经解决。”
“同意,所以方案写的是具备继续验证价值,没有写达到定型要求,后续试验数量也列进了计划。”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陈衡从车体布置讲到动力舱,又从装甲倾角讲到扭杆安装位置,每一项选择都对应着红星厂现有条件。
凡是没有现成答案的缺口,他都得当场说清楚准备怎样补,到后来喉咙已经发干,按在图纸边缘的手指沾了一层粉笔灰。
虚线标注的数据依旧是虚线,没有哪一项被他说成实测结果。
有人翻到武器布置页,问道:“你把重量压下来,又要装三十毫米炮,弹药和乘员空间准备怎么留?”
“炮塔只保留必要操作空间,弹药分区布置,首车不追求最大载弹量,先验证车体和武器匹配。”
另一人用铅笔点着说明书问道:“现有桥梁是个宽泛说法,你到底按什么等级核算?”
“按军区提供的道路资料和地方常见桥梁承载能力,取较低一档核算,明细在附表三,超出资料范围的桥梁,不写保证通行。”
临近十二点,陈衡说话已经发哑,老周把搪瓷杯递到他手边,说道:“先喝两口,后面那张图别急着挂,嗓子坏了,下午谁替你答?”
陈衡喝了一口才尝出茶味,转头问道:“你把自己的茶叶全放进去了?”
“还剩一点,够我晚上喝,你先管好自己的嗓子,下午那一关才难过。”
张处长合上会议程,说道:“上午到这里,大家先吃饭,下午进入质询,有问题提前整理,别等开会以后再翻半天材料。”
陈衡收图时看见,两家研究所的技术人员都没有离席,几个人围在总体挂图前交谈,铅笔在动力舱位置来回比量。
小李把计算本抱进怀里,问道:“要不要过去听听?他们一直在看发动机和传动布置。”
“别过去,他们愿意讨论就让他们讨论,下午问出来,我们当场回答,现在把动力曲线放到最上面。”
下午刚开会,省装甲车辆研究所的万副主任便站起来,说道:“陈衡同志,我先问底盘,你准备用卡车发动机改装,对吧?”
“对,现阶段没有专用战车发动机指标,只能从现有卡车发动机里选,再针对使用工况调整。”
“那我问你,卡车发动机装到六吨履带车上,进了泥地靠什么带动?别只给我报额定功率。”
会场里的翻纸声停了,万副主任把方案推到桌边,说道:“关键先看扭矩特性,低速扭矩不够,车一旦陷进去,功率数字写得再好也出不来。”
陈衡打开资料夹,说道:“这个问题确实是当前方案的薄弱环节,所以我没有拿原机数据直接计算,这是原装发动机和改进方案的外特性曲线。”
万副主任接过图纸,目光落在两条曲线上,问道:“改了什么?别只说结果。”
“调整进气系统和燃油喷射参数,额定功率变化不大,低转速区间的扭矩预计提升将近百分之二十。”
“这个百分之二十,是台架实测,还是计算值?”
“目前由计算和分项试验共同得出,完整发动机还没有上台架,所以图上用虚线标注,没有把它列为最终实测数据。”
万副主任抬起图纸问道:“既然没有完整台架数据,你凭什么拿它证明车辆能走?”
“它不能单独证明整车通过性,只能说明这条改进方向值得上台架验证,下一步要做温升,油耗和连续低速负荷试验,数据过不了,动力方案就得改。”
万副主任又看了一阵曲线,随后把图纸递回来,说道:“至少你没有拿虚线冒充实线,这一项我先记下,后面还得看台架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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