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衡把新进度表贴到研究室墙上,退后两步看了看,表格比迫击炮项目那张大了一倍,八十多个子项目从上排到下,每项后面都写着负责人,完成时限和所需资源。
表格最上方还有十二个毛笔字,经费有限,条件自制,责任自负,每个字都有拳头大。
小李仰头念了一遍,问道:“陈工,责任自负也要写上去吗,别人看见了,还以为厂里什么都不管咱们。”
“厂里给了人,给了地方,还把能调的设备留给咱们,这已经算管了,项目能不能做成,不能再往厂里推。”
小王翻开预算本说道:“总概算四万零八百七十六元四角,专项经费三万五千元,迫击炮项目结余五千八百七十六元四角。”
“专项经费分两期拨付,迫击炮结余还要等厂里批准,两笔钱可以一起预排,实际支出只认到账和批准数,凭据也必须分开。”
“先按项目拆,每一项写到元,能落到角的也写清楚,钱到了谁手里,花在什么地方,将来都要对得上。”
五个人围到桌前,陈衡从动力系统开始往下报,小王负责记账,小李拿着计算尺复核,大刘和老周盯住工时及设备占用。
“发动机先列拆检费,喷油嘴能清洗就不换,轴瓦和缸套测完再定,不能因为预算里有采购项,就照着采购价花。”
大刘敲了敲桌面说道:“拆检我带人做,量具借计量室的,加工费先划掉,真碰上厂里做不了的零件,再把钱添回去。”
“传动系统呢,变速箱拆开以后,齿轮检测和轴承更换都算进去,台架底座用修好的旧平板车,不另做车架。”
小李推过一张计算纸说道:“按外包价算,四万零八百多元做完动力和传动就快见底了,悬挂样件只够画图,装甲那边连钢板都买不起。”
大刘把烟头按进搪瓷烟缸,说道:“那还算什么外包,能自己干的活全拿回来,车床能车的别送出去,铣床能铣的也别嫌麻烦。”
“说起来容易,战车零件比迫击炮多几十倍,传动件的精度也高,只靠现有设备,未必什么活都能接。”
“接不下来再说,先把全厂的家底过一遍,车床,铣床,磨床,钻床,焊机,哪台能用,哪台能改,咱们一台台查。”
老周接过设备表说道:“还得写清谁来操作,机器借到手不等于能用,夜班赶工也得有人守着,不能只登记设备,不登记人。”
“设备的事我去借,大刘负责查缺什么工装,小李把图纸按加工顺序分开,小王守住账,老周把安全规程补起来。”
大刘拿铅笔在外包费用后画了道横线,说道:“先砍这一块,钱得留给材料和买不到的零件,咱们自己的工时暂时不往里算。”
接下来几天,陈衡一有空便往各车间跑,他没有进门就开口借机器,只先找老师傅聊迫击炮,再把话带到战车项目和北京论证会上。
车工班的赵师傅听完便问:“北京来的专家到底怎么说,真说咱们红星厂没条件造战车?”
“文件上没这么写,只说实施条件还要落实,设备不够,材料不全,这两条确实摆在眼前。”
“这不还是说咱们不行吗,你们差什么,先说来听,我这边有台旧磨床,白班有人用,夜里可以让给你们。”
“磨床我要借,操作还得请您帮忙,传动轴的配合面要求高,年轻工人不一定拿得住尺寸。”
“少给我戴帽子,图纸先送来,我看过再答应,尺寸标得糊里糊涂,我可不给你擦屁股。”
到了第五天下午,热处理车间那台小型感应淬火机仍没借下来,车间主任拿着设备登记本,翻来翻去就是不肯签字。
“陈衡,这机器是备用设备,借给你们以后,车间临时来了任务怎么办,我不能拿生产计划陪你冒险。”
“我们只在晚班后使用,每次用完恢复原位,冷却水和电路由我们检查,真有临时任务,马上停下来让给车间。”
“话谁都会说,机器出了故障,设备科追下来算谁的,你们项目的专项经费可不给我修机器。”
旁边的老师傅放下零件说道:“主任,这小子搞炮的时候,省里专家来找茬,最后也没挑出毛病,现在搞战车,北京的人说条件不具备,咱们不帮他,谁帮?”
主任又翻了两页登记本,问道:“你们谁操作,别告诉我让大刘现学,他会车会铣,感应淬火可不是接上电就能干。”
“由车间师傅操作,我们负责备料和记录,占用几晚就按几晚登记,设备出了问题,项目组承担该担的责任。”
“行,责任自负是你墙上写的,我记住了,钥匙拿去,先用三晚,第四天还想用,再来续登记。”
第六天,大刘又从废料堆场翻出半截工字钢,量完尺寸后,把陈衡叫过去说道:“这一截能下两根一米二的纵梁,正好拿来做扭杆试验台架的底座。”
“腹板和翼缘锈进去多少,剩余截面够不够,别只看长度合适,扭杆试验时真要断了,台架不能跟着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