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温。”
“接近警戒线。”小李的手指顶在表盘玻璃上,“油压正常。离坡顶还有十米。”
“稳住这个转速,别换档。”大刘的手抓着舱框,“右边那两块履带板刚才碰上石头了,上去必须检查。”
车身摆正,履带推着一层碎石翻上坡顶。
排气管喷出一团黑烟。
陈衡停车,没关发动机,让它怠速转着。
“五分钟散热。小李记水温变化,大刘跟我看右履带。”
大刘蹲下去,手掌从履带板边缘一路摸过去。
“两块变形了,边缘翘起三四毫米。销轴没动,连接处也没裂。”
陈衡在旁边跟着摸了一遍。翘起的方向朝外,断口是压出来的毛边,不是撬出来的。
“还能不能继续。”
“能。这点变形暂时不影响啮合。”大刘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过刚才那块石板要是再大一圈,右侧履带就彻底没抓地力了。”
“记录:松散碎石坡通过,右侧两块履带板轻微变形,爬坡水温接近警戒值,复核散热余量。”
“散热器前天刚处理完,又查。”
“平地运转合格,爬坡不合格。”陈衡站起身,看了一眼山脊上那个身影,“等水温回到正常区间,去泥地。”
五分钟后小李报出水温回落。
大刘往低洼处一指。
“那潭水底下全是淤泥,最深快半米。你从左边进,路线还短一截。”
“从中间进。二档保持速度。”陈衡把座椅重新扳回去,“小李关观察窗,泥浆糊上玻璃以后我用潜望镜,你只报仪表。大刘看左侧窗,报标杆距离。”
“你还真挑最深的地方走啊。”
“标杆没超设计限值,那就得走。”
战车冲进泥潭。
泥水翻过首下甲板,一层褐浆爬满玻璃,观察窗里的世界瞬间只剩一片糊。
陈衡把眼睛移到潜望镜上。
“视野剩一半。左侧距离。”
“离标杆一米。”大刘的脸贴在侧窗上,“车身还在往下沉——右履带第一次打滑。”
“保持油门。别让车停住。”
“第二次打滑。”小李的声音发紧,“车速掉到八公里。要不要退一档。”
“现在换档就断动力,断了就出不来。”陈衡的两条小臂顶着方向盘,麻绳压进掌心,“二档,前面还有六米硬地。”
发动机的声音闷在泥浆里往下沉。
车速表的指针抖着往七公里靠。
履带搅开淤泥,一点,再一点。
车头终于翻过水洼边缘,两侧履带的后段跟着爬上硬地。
“出来了。”小李抹掉观察窗内侧的水汽,“两次打滑,全部自行恢复。发动机最低转速一千六。”
大刘拎着铁锹跳下车。
“履带槽里全是泥和碎石,我先清出来,不然越沟的时候容易卡进主动轮。”
陈衡抬手拦住他。
“只检查主动轮入口,超过履带槽深度的石块取出来。其余泥石全留着,按带泥状态做下一个科目。”
“沟宽将近一米,还带着这一身泥。”大刘把铁锹戳在地上,“你可得把速度算准。”
“目标二十。太慢车头栽进去,太快车尾磕沟沿。”陈衡把风镜往下拉,“你在侧面看悬挂,离落点远一点。看见履带脱齿立刻举旗。”
战车退回起始线。
“十五,十八,二十。”小李盯着速度表,“距沟沿五米。”
“抓稳。”
车头越过沟沿。
有半秒钟,履带下面什么都没有,发动机的负载一下子空了,声音尖起来。
然后落。
车体砸在对面沟沿上,闷响从底板一路顶上来,座椅弹起,陈衡的头盔撞在舱盖内侧,小李的记录本从膝盖上飞了出去。
牙齿磕在一起,嘴里泛出铁锈味。
“大刘,悬挂。”
沟边的大刘弯着腰看了几秒,猛地挥手。
“摆臂碰到限位块了!扭杆回位了,没断,一根都没断!”
陈衡把车停稳,探出舱口。
“负重轮偏没偏,限位块裂没裂。”
“外观都没有。左侧第二负重轮回位慢了半拍,可能进泥了,回去得拆轴承。”
“记:越沟通过,速度二十,悬挂压缩到极限,外观未见结构损伤,回厂拆检确认。”
后面几个小时,战车压过沙地,跨了壕沟,把一根倒伏的树干碾成两截,木屑混着泥卡在履带板缝里,最后从另一段陡坡爬回终点。
每过一个科目,小李报数,大刘下车摸一遍。
太阳落到采石场边缘的时候,测试表写满了最后一页。
“总里程。”
“越野段十七公里,连续测试三小时五十二分。”小李把表举高一点凑光,“核心系统没有故障,问题一共六项。”
“念。”
“转向操纵机构左右阻力和回正力复测,制动管路重新排气,右侧两块履带板校正,爬坡水温偏高,左侧第二负重轮轴承检查。”
小李看了看最后一行。
“还有一条——驾驶员手臂负担过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