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这四条改完,咱们之前的台架试验等于白做了。”
“白做也得改。”
陈衡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
“北京那边看的是实车表现,不是咱们的台架数据。”
大刘摇摇头,把清单折好塞进口袋。
“行,我先去机加车间看花键,坐在这里也磨不出零件。”
他卷起那份清单大步走出门去。
小李也把自己的两条抄进笔记本。
顺手翻开从北京带回来的装甲车辆设计手册开始查数据。
“陈工,驾驶员视野这条,如果要改潜望镜角度,前面装甲的倾角也得跟着动。”
小李拿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示意图。
“倾角一动,整车重心就变了。”
“所以让你牵头。”
陈衡拿过铅笔在小李的图上添了一根线。
“重心变化控制在允许范围内,装甲厚度不能减。”
小李看着那根线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今晚先把计算模型搭出来。”
小王拨了几下桌上的计算尺。
“三条验证都要增加样本,原来的试验周期不够,我今晚把样本量重算一遍。”
“先算设备占用时间。”
陈衡把笔记本合上。
“样本再多,试验台排不开也只是纸面数字。”
小王连连点头,抱着计算尺回了自己的座位。
任务分完,屋里的人各自散开。
老周没有离开。
等研究室里只剩两个人,他走到陈衡桌前敲了敲桌面。
“出来抽根烟。”
老周拉着陈衡去了外面的走廊。
走廊里光线有些暗。
老周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陈衡。
陈衡摆摆手没有接。
老周自己点上一根。
“我看了两遍,二十三条全是技术问题。”
老周吐出一口烟圈看着陈衡。
“关于人的,一条也没有。”
“人的问题没法列进技术清单。”
陈衡把双手插进口袋里。
“那也不能不管。”
老周拿着烟的手指了指楼下。
“协作单位谁去谈,经费怎么分,各方利益怎么平衡,这些事哪一件比扭杆省心?”
陈衡把腋下的笔记本夹紧了一些。
“我想过。”
他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脑子里过了一遍那几家协作厂的名单。
得先把手头的图纸清掉。
“眼下项目刚转入详细设计,只能先抓技术。”
“你总说眼下顾不上,可越顾不上,越容易在这上面绊一跤。”
老周把抽了一半的烟按在窗台上掐灭。
“机器坏了能拆,人卡住了,图纸都送不出去。”
陈衡转过头看着老周。
“等各组方案交上来,我再把协作单位逐个过一遍。”
“别等,真等到交货期出问题,留给你的就只剩救火了。”
老周摇摇头,转身回了研究室。
陈衡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协作厂那边,明天让调度室发个函催一催。
三天后,一语成谶。
一封省齿轮厂的公函送到了研究室。
陈衡拿着那张薄薄的信纸从头看到尾。
看完末页的公章,又把原定交货日期和修改日期对了一遍。
小李在旁边探过头来。
“推迟多久?”
“两个月。”
陈衡放下信纸。
大刘刚从机加车间赶回来,手套还塞在腰间。
几步跨到桌前一把抓起那份公函。
“两个月?”
大刘抖着手里的纸。
“详细设计一完就要投样车,变速箱齿轮第一批下料,他们一拖,后面全得排队。”
“公函上写加工困难,原定交货期无法保证。”
陈衡拉开抽屉拿出省里的协作厂名录。
“那就换厂!”
大刘在屋里转了两圈。
“省里又不只他们一家会切齿。”
“能加工这种尺寸和精度的厂不多。”
陈衡把名录扔在桌上。
“临时转厂还要重新做工艺评定,耽误的时间不会更少。”
老周走过来,把公函推回陈衡面前。
“我三天前说的是什么,现在打算怎么办?”
陈衡没说话,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拿出了自己的工具包。
“去齿轮厂。”
陈衡背起工具包,把那份公函折好塞进口袋里。
“当面看他们做不出来的原因。”
“带谁去?”
“技术上的事,我一个人去谈。”
陈衡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按保卫科的新规定,给车队打电话派车,让保卫干事小赵全程跟着。”
老周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
工具包里装进一套齿轮加工参数,还有一套备选工艺方案。
第二天一早,厂里的吉普车停在了研究室楼下。
陈衡背着工具包,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保卫干事小赵坐在后排,手里抱着个公文包。
吉普车驶出红星厂的大门,顺着土路往省城开。
路面坑洼不平,车厢里颠簸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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