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副总长带队,委员十三人。总装备部的技术专家来了三位,装甲兵司令部的作训军官来了两位,兵工系统的老工程师四位,还有两位装甲兵学院的教授。
名单上每一个人的履历,陈衡提前看过。有几位参加过五九式和六三式装甲车的定型鉴定,挑毛病的本事比他们造车的人还老到。
贺老也来了。
他没坐在委员席上,自己搬了一把折叠椅放在试验场边上,说是看看热闹。
陈衡走过去跟他打招呼,贺老先不看人,拿拐杖敲了敲陈衡的左臂。
“绷带拆了?”
“拆了。前天刚拆的线。”
贺老点点头。“那就好。开车不能用一只手。”
“我坐保障车。”
“坐保障车也得两只手扶稳。”
贺老把折叠椅往旁边挪了挪,给自己找了个能看见全场的角度。
“行了,忙你的去。我就坐这儿晒太阳。”
一月的北京,太阳晒在身上没什么温度。贺老裹着军大衣,领子竖起来,两只手插在袖筒里。
鉴定第一项,静态检查。
十三名委员围着正式样车,从车头到车尾,从炮塔顶到底盘底板,查了将近三个小时。
装甲兵学院的教授拿手电照负重轮的橡胶轮缘,一块一块查龟裂。
大刘站在十几米外,两只手一直在口袋里攥着。
小王低声说:“你别这么紧张。”
“我不紧张。我手冷。”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出汗?”
大刘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擦了一下,又塞回去。“北京的天气不适应。”
兵工系统的老工程师直接趴到地上,仰面看底板防雷间隔层的结构,看了足有十分钟才爬出来,裤子上全是土。
一位作训军官坐进驾驶舱,把方向盘打了两圈,又把换挡杆从一档推到倒档,每个档位都停两秒感受手感。
丁副总长的检查方式跟其他人不一样。
他没拿手电,没趴地上,也没坐进驾驶舱。他绕着车走了一整圈,步子不快,每走几步就停一下。
走到首上甲板前面,他站住了。
他伸出右手,用手指摸了摸那块倾斜装甲的焊缝。
焊缝打磨得很平。肉眼几乎看不出焊接的痕迹。
丁副总长的手指在那条焊缝上停了很久,指腹来回蹭了两下。
陈衡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焊缝平不平,用手比用眼准。老焊工都懂这个道理。
丁副总长把手收回来,在军裤上擦了擦,转过身。
“我打了半辈子仗,见过的好装备不多。但我有一条经验——”
委员们都看着他。
“好的装备,焊缝是平的。不是打磨出来的平,是焊出来就是平的。”
他看了一眼陈衡,又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大刘。
“能把装甲钢焊成这样的人,他造的车,我信得过。”
大刘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
这回不是因为手冷,也不是因为出汗。
动态测试从第二天开始。
五天。公路行驶、越野行驶、最大速度、最大行程、爬坡、越壕、涉水、连续急弯。
每一个科目都按国军标试验大纲执行。试验数据由鉴定委员会派出的专门测试组独立采集。陈衡的团队不能碰测试仪器,只能在旁边看。
陈衡亲自驾驶样车完成了大部分动态科目。
他的左臂刚拆线不久,握方向盘时间长了会发酸,但他没换人。
只有连续急弯和高速越壕两个科目,需要极限操控,他把方向盘交给了测试组的专业试车员。
交出去的时候,大刘在旁边看着。
“你舍得?”
“不是舍不舍得。急弯要连续大幅度打轮,我左手使不上全力,万一打滑,车翻了算谁的。”
“算你的。”
“所以我让专业的来。”
大刘没再说。这辆车翻不起。
越野科目那天下了点雪。
碎石路面上薄薄一层白,履带碾过去嘎吱响。试车员把速度推到四十五公里。搓板路段车体剧烈颠簸,测试组在车内架的加速度传感器跳得厉害。
跑完一圈,试车员从驾驶舱爬出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悬挂不错。比六三式软。”
陈衡没接这个话。试车员的评价不算数,数据才算。
但小李在旁边听见了,偷偷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武器测试排在第四天。
老周从前一天晚上就没怎么睡。他把备用弹链重新检查了一遍,每一节铆接处都用放大镜照过。检查完了,又把机关炮的供弹机构拆开,清理了一遍,重新上油装回去。
大刘在旁边打了个哈欠。“你这是第几遍了?”
“第三遍。”
“你再拆一遍,螺纹都要滑了。”
“滑了我换新的。”
大刘不说了。
射击测试在基地的专用靶场进行。机关炮装填实弹,目标是三百米外的钢板靶。
前五十发打得很顺。
炮声在靶场里回荡,弹壳叮叮当当落在炮塔底板上。测试组的记录员在旁边计数,每十发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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