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退回到周五清晨点半,东京某处老旧的廉租公寓。
白鸟小雪踩着一张小板凳,费力地拉开了那台嗡嗡作响的老式冰箱门。
冰箱里空荡荡的,冷气扑面而来。冷藏室的第二层,孤零零地躺着半盒快要过期的打折牛奶,以及两个昨天深夜在便利店买的、米粒已经有些发硬的金枪鱼饭团。
这就是这位十三岁国中生今天的全部口粮。
白鸟小雪拿起饭团,走到狭窄的洗手台前。
她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那略显单薄的身体微微发抖。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苍白、瘦弱,却生得十分精致的小脸。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长发。
那不是染出来的二次元发色,而是如同枯萎的芦苇般,毫无光泽的雪白色。
压力性少年白。
这是医生给出的诊断。
白鸟小雪早就习惯了每天早上看到这样的自己,她面无表情地拿起梳子,将那头白发扎成两个简单的低马尾。
背上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双肩书包,白鸟小雪走到玄关,换上了一双边缘已经磨损的运动鞋。
“妈妈,我去上学了。”
她对着空荡荡的昏暗屋子,轻声说了一句。
空气里只有灰尘在漂浮,没有人回答她。
白鸟小雪推开门。
门板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是隔壁好心的邻居阿姨帮忙留的:
【小雪,昨天下午你那个叫正树的叔叔又来敲门了,看起来很凶,让你看到纸条赶紧给他打电话。】
白鸟小雪静静地看着那张纸条,透明如玻璃珠般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伸出冻得有些发红的小手,将纸条撕了下来,面无表情地揉成一团,精准地丢进了楼道口的垃圾桶里。
然后,转身下楼。
……
通往国中的坡道上,穿着水手服的学生们三五成群,欢声笑语。
白鸟小雪独自一人走在街道的边缘,像是一道没有存在感的影子。
她的世界,原本不是这样的。
在十岁那年之前,她也有一个虽然不富裕,但充满欢笑的家。
直到那天,在建筑公司上班的爸爸,因为连续加班四十五天,倒在了办公桌上。
大人们说,那叫过劳死。
十岁的白鸟小雪还不太理解这个词的含义,她只知道,那个会把她举过头顶笑着叫她“小雪公主”的爸爸,变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木盒,再也不会回来了。
从那以后,妈妈白鸟雪乃就一个人扛起了家。
为了还清房贷和抚养她,妈妈一天打三份工。
直到半年前的一个深夜,妈妈倒在了超市的收银台后面。
“严重的器官衰竭,需要长期住院治疗,最好能进行手术,费用大约需要……”
白鸟小雪还记得医生当时拿着病历本,叹着气说出的那个数字。
那个数字太长了,长到对一个十三岁的女孩来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货币。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爸爸的亲哥哥,那个从小到大连压岁钱都没给过一次的白鸟正树叔叔,突然变得热心起来。
“小雪啊,你还小,不懂事。哥哥留下的那笔保险金,应该交由家族来统一管理。”
“还有这套房子的产权……按理说,作为长兄,我也是有份的吧?”
白鸟小雪不懂法律,她只知道,正树叔叔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像是电视剧里那些想要吃人的坏蛋。
充满贪婪,充满算计。
……
“叮咚——当咚——”
上课铃声响起。
白鸟小雪走进教室,安静地坐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
没有人和她打招呼。
准确地说,整个教室里的三十多个人,全都默契地把她当成了空气。
这在日本的校园里,有一种专门的称呼——“无视”。
这是一种不见血的冷暴力,也是最常见,最残酷的霸凌形式。
原因很简单,仅仅是因为她长了一头怪异的白发,而且总是沉默寡言。
班上那个长得漂亮,家里有钱的中心人物真田美羽,在开学的第一天,就指着她的白发,捂着嘴娇笑道:“哎呀,看起来简直就像个幽灵一样呢。”
“会给人带来不幸吧~”
从那一天起,全班就不再有人跟幽灵说话了。
上午的体育课结束。
白鸟小雪回到教学楼的鞋柜前,准备换上自己的室内鞋。
然而,她的鞋柜格子里空空如也。
她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去问同学。她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走向了教学楼后面的花坛。
果然,在泥泞的花坛角落里,她找到了自己的那双室内鞋。
鞋子里面,被塞满了湿润的泥土,甚至还爬着几只蚯蚓。
二楼的窗户旁,真田美羽和几个女生正躲在窗帘后面,捂着嘴偷笑,等待着看这个幽灵崩溃大哭的滑稽模样。
但是,她们失望了。
白鸟小雪没有哭,也没有愤怒地去找老师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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